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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就这样的永恒

董鄂妃的死亡,无疑是对顺治帝的最大打击。在经受和忍耐这人间最为悲痛的痛苦后,顺治帝再也坚持不住了,终于一命呜呼,追随自己心爱的女人去了。虽然他的生命终止了,然而他的人间故事却成为了人们争论不休的话题。

 

一、不惊人的真相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这是唐朝诗人李商隐《无题》诗中的两联,在此处用来形容董鄂妃的死对顺治帝精神上的打击是何等的严重,是再恰当不过的了。在顺治帝心里,董鄂妃就是他的生命,就是他存在世上唯一的理由。董鄂妃的死,真的比天塌下来还可怕,顺治帝的心顿时死了,活着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没有灵魂的一具空壳,终究是要腐朽,要被淘汰的,于是,本来就身体不大好的顺治帝,加之情殇和疾病的侵袭,他终于再也撑不住了,倒在了床上。
也许是顺治帝为自己的悲伤找到了出口,或许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那就是:病倒—死亡。于是,在董鄂妃死后不到5个月,年仅24岁的顺治帝,走完了他短暂却也美丽的一生。
顺治十八年(1661)正月初七日,清政府对外宣布:顺治帝驾崩了。其后,上谥号为体天隆运定统建极英睿钦文显武大德弘功至仁纯孝章皇帝,简称章皇帝,庙号“世祖”。
因为事情来得很突然,人们对此都无法相信。顺治十八年(1661)正月初二日“上不豫”,初四日“上大渐”,初七日“上崩于养心殿”。并且还没有说是什么原因,顺治帝就死了。而《清世祖实录》上的记载,也是异常的简短,只有短短的11个字:

丁巳,夜子刻,上崩于养心殿。

在漫长的清朝统治时期,《清世祖实录》作为记录顺治帝生平最权威的典籍,被专门保存在皇史宬的金匮里。别说平常百姓,就是朝中的文武大臣,不经特许,也很难看到。于是,一个无法回避的疑问摆在了人们面前。《清世祖实录》中用了200多字记载了顺治帝死前的活动,而描述他的死亡却仅有11个字,并且,这些字还包括了死亡时间和地点,除此之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的线索,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于是,人们在质疑顺治帝死因的同时,也开始了在历史记载上为其寻找死亡的原因。
目前,关于顺治帝的死亡,主要有三种说法。
一、出家后死于五台山。这是民间盛传的一种说法。称顺治帝是一个多愁善感的“痴情天子”,自己的爱妃死后,就到五台山出家,最后老死在五台山。蔡东藩在《清史演义》里曾写道:

顺治帝经此惨事,亦看破世情,遂于次年正月,脱离尘世,只留重诏一张,传出宫中。

此外,《清稗类钞》、《清代野史大观》等书中,也均有关于顺治帝因董鄂妃去世而削发出家的记载。
这种说法经过清史专家的考证,已经被否定。其理由有三:
(一)当时,孝庄皇后作为顺治帝的母后,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儿子做出这种违背孝道的事;
(二)清宫的管理制度与其他朝代相比较,更为严格;
(三)有《续指月录•玉林琇》、《茆溪语录》、《汤若望回忆录》等很多私人史料记载,董鄂妃死后,顺治帝是曾剃度过,但又被迫还俗了。
二、死于天花。这是清朝的官方说法。其中《汤若望传》上有这样的记载:

顺治对于痘症有一种极大的恐惧……或许是因他对于这种病症的恐惧,而竟使他真正传染上了这种病症。在这个消息传出宫外之后,汤若望立即亲赴宫中,流着眼泪,请求容许他觐见万岁……顺治病倒三日之后,于一六六一年二月五日到六日之夜间崩驾,享寿还未满二十三岁。

顺治朝大学士王熙,在他的日记《王文靖集•自撰年谱》里,对顺治帝临死前的记载,还是比较详细的。
他说,顺治帝在顺治十七年(1660)年底,就已经得了天花病。他多次进入养心殿探望问候病情,初六日夜里,他奉诏入养心殿,顺治帝亲口对他说,得了天花病,而且很是严重,让他立刻代写遗诏。他很是悲痛,在顺治帝床前,写了第一段遗诏之后,怕打扰顺治帝休息,就到外面去写。写好后给顺治帝阅览,前后共修改了三次。天亮后才写好。到了这天夜里,顺治帝就死了。
天花病,也叫出痘,中医称之为“痘疮”,是一种死亡率很高的烈性传染病,因为该病毒能引起病人高烧,恶心呕吐,浑身乏力和严重的皮疹,因此,在短时间内,就可造成大量人员染病和死亡。即使能逃脱不死,也会在脸上留下永久的疤痕,甚至失去听觉,双目失明,或者染上结核病。
康熙朝有一个叫张璐的,他在自己的著作《张氏医通》里面是这样描述天花病症状的:

痘疮将出必先发热。痘疮成浆之时精神倦怠,神思昏沉,不省人事,呼之不应,自语呢喃,如邪祟状。

由此看来,天花病的危险的确不小,当时对这种病的认识还不足,加上当时医疗技术和设备的匮乏,因此,顺治帝很可能就是死于天花病。对于这种说法,是清史专家孟森先生最早提出的。这种说法是史学界目前认可的主流。
三、炮击而死。2004年4月20日,《厦门晚报》报道说,郑成功研究专家、厦门郑成功博物馆原副馆长张宗洽先生,根据最新发现的《延平王起义实录》的手抄本,说顺治帝是被郑成功的军队炮击受伤而死的。
泉州南安的郑成功宗亲郑梦彪,从郑氏后人那里得来的《延平王起义实录》,有这样的两段记录:

一、有人密启藩主以高崎之战伪帝顺治实在思明港被炮击没,达素秘密而不敢宣,及京中查无下落,召达素回京,达虏惧罪自杀。至是太子即位,宣顺治于正月崩者,伪虏之伎俩也。藩曰:余亦计之,但当时恍惚未敢再信。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有人密报郑成功,说顺治帝是在厦门的思明港被郑成功的属下炮击而死。当时清朝的大将军达素不敢公开这一消息,朝廷召达素回北京,达素也不敢回京,畏罪自杀了。因为天下不可以无主,于是,太子即位,就有了康熙帝。康熙帝即位以后,宣布顺治帝驾崩。这个人向郑成功汇报的时候说,这是大清朝欺骗人们的常用手段。

二、初,太师在京屡以书谕藩招抚。藩不肯,然虏顺治亦不之罪也。至是顺治崩,执政者与太师有隙,遂对虏太子谏以藩能击崩主父,我皇岂不能杀害其父乎。虏太子纳之,至是新即位而太师遂遇害。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投降清朝以后,几次写信劝郑成功投降,结果都以失败而告终。尽管如此,顺治帝依然不死心,也没有将郑芝龙治罪。顺治帝死了以后,辅政大臣苏克萨哈与郑芝龙有仇,于是就向新皇上康熙帝建议说,郑成功可以用炮来击毙我们的先皇,现在,皇上您就不能处死郑成功的父亲吗?于是,康熙帝就下令杀掉了郑芝龙。
《延平王起义实录》记载事件的缘由和时间,与正史都有很大的出入,此书只是一种相当于家谱的笔记,不足凭信。对于大清王朝来说,郑成功对大清国的威胁还不足以令顺治帝亲征。按道理来说,像达素这样的朝廷大将军,他如果真的是自杀,那么他的死也会记录到历史中,然而实际无论正史还是野史,均无达素自杀的记载。相反,在史书上有达素因为是鳌拜的死党,所以被康熙帝打了一顿的记载。因此,说“炮毙顺治皇帝”,纯属无稽之谈,不可相信。
对于顺治帝的死,笔者的观点,是赞同其死于天花病的。因为据一些私人笔记记载,顺治帝放弃出家的念头后不久,北京城里就开始流行起了天花病,本来就很羸弱的顺治帝不幸感染了天花病,在精神和身体疾病的双重打击下,在短时间内,顺治帝就病死了。
也许有人说,既然顺治帝死于天花病,那么,为什么《清世祖实录》中不予记载呢?这很好解释,当时的人们,对于天花这种病,是很忌讳的,谈“花”色变,称天花病为痘,为之躲避,称之“避痘”,都不愿提起。
如果把顺治帝死于天花病记录下来,有损天朝大国的尊严。虽说《清世祖实录》常人看不到,但后世子孙也会以此为羞。再者说,《清世祖实录》是顺治帝的儿子康熙帝令人编写的,自然不会提起此事。也许,还会有人说,清皇室的家谱《玉牒》,从努尔哈赤的父亲塔克世开始,不但记录了清皇族每位成员的世系关系,还详细记录各人的婚姻和生卒情况。但对于顺治帝的死亡,也仅仅只是记录了死亡的时间,对于他的死因依旧没有记载。对此,笔者最简单的解释是,谁家的家谱上也没几个能记载家族成员死因的。
对于顺治帝的死,可以说是死于疾病,伤于情感。按照宿命论的说法,顺治帝的死,虽突然,但并不惊人,也不奇特,属于正常的病死。
历史的事实告诉人们,虽然顺治帝的人生之路很短暂,但并不平凡,他在留住了足够多的亲情和爱情的同时,他的死却是那么的完美,他也在用生命结束的方式,宣告了中国历史上一个崭新时期的到来,那就是“康熙王朝”。

二、女人:不白死一回
顺治十八年(1661)正月初七日,顺治帝病死在了紫禁城的养心殿,他的第三子、8岁的玄烨继位,成为清朝入关后的第二任皇帝,年号“康熙”,第二年改为“康熙元年”。
顺治帝的突然死亡,给原本平静的皇宫增添了诸多的热闹和杂乱。树欲静而风不止。正当人们都紧张忙碌地操办顺治帝的丧事时,后宫里再次传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有一个姓董鄂的女人自杀了。之后不久,又一个震惊的消息从皇宫中传出来:顺治帝的一个贴身侍卫傅达礼也自杀了。
在惊诧之余,人们不禁要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这两个人为了陪伴顺治帝,用死的方式陪葬了顺治帝,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殉死”。
人殉制度,源于原始社会末期。古时,封建君主和贵族死后,为了能够在阴间继续有人侍奉和陪伴,就将活人杀死或活埋,让这些人的躯体为死去的君主和高官贵族陪葬。《墨子•节葬》里面,就有这样的记载:

天子杀殉,众者数百,寡者数十;将军大夫杀殉,众者数十,寡者数人。

清朝前期的满洲,有殉葬的旧俗。据《宁古塔志》记载:

男子死,必有一妾殉,当殉者,必于主前定之,不容辞,不容僭也。当殉不哭,艳妆而坐炕上,主妇率众皆下拜而享之。及时,以弓弦扣环而殒之。倘不肯殉,则群起而扼之死矣。

清初皇室,依旧沿袭旧制。1626年,努尔哈赤死,有三个女人殉葬;1643年,皇太极死,有两个侍卫殉葬;1648年,豪格死,有一小妾为之殉葬;1660年,董鄂妃死,顺治帝曾令30个太监和宫女殉葬,但后来被劝阻。活人殉葬,这是不得人心、不符合社会发展的一种野蛮做法,是一种非常残忍的制度,于是,康熙帝于康熙十二年(1673)六月下令,严禁八旗包衣佐领下奴仆随主殉葬。自此,活人殉葬制度才最终被中国社会抛弃,成为了历史。
两个月后,康熙帝追封这位自杀殉死的董鄂氏为贞妃,并优待她的家属。顺治十八年(1661)二月十二日,康熙帝谕令礼部:

皇考大行皇帝御宇时,妃董鄂氏,赋性温良,恪供内职。当皇考上宾之日,感恩遇之素深,克尽哀痛,遂尔薨逝。芳烈难泯,典礼宜崇,特进名封,以昭淑德,追封为贞妃。所有应行礼仪,尔部察例具奏。

对于顺治帝侍卫傅达礼的死,为了表彰他的忠心,康熙帝也给予了他优厚待遇,特授予他一等阿达哈哈番(参领)的世职,赐予他“忠烈”的谥号,并将他葬在陵区以东作为陪葬墓,为他建墓立碑。他的墓,在当地被称为“贞臣墓”,至今墓碑尚在。
顺治十八年(1661)二月初二日,顺治帝的梓宫从紫禁城奉移到景山的寿皇殿内暂安。同日,贞妃的金棺也随着移出了皇宫。当时,曾亲眼目睹顺治帝梓宫出殡盛况的张宸,在他的《青琱杂记》中,对贞妃董鄂氏有如下的记载:

梓宫后为贞妃櫃,上用紫花缎袱盖。贞妃者,从先帝死,故赐号曰贞妃。或曰即端敬皇后之妹也。

细心的人这时候就会发觉,当时的人称贞妃董鄂氏是董鄂妃的妹妹。那么,贞妃董鄂氏究竟是谁呢?《清史稿》上关于贞妃是这样记载的:

贞妃,董鄂氏,一等阿达哈哈番巴度女,殉世祖,圣祖追封为皇考贞妃。

从上面对她们父辈的记载中,很难看出贞妃与董鄂妃是同胞姐妹。
难道是记载有误?经过认真研究后发现,说她们是姐妹还是有一定根据的。原来,鄂硕和巴度都是鲁克素的孙子,鄂硕的父亲席汉是鲁克素的长子。巴度的父亲席尔泰是鲁克素的次子。席汉和席尔泰是同胞兄弟。这样,贞妃和董鄂妃都是鲁克素的曾孙女。她们俩是属于同祖未出五服的姐妹。
虽然知道了贞妃与董鄂妃的身份关系,但对于贞妃的其他更多信息,还是一无所知。比如,贞妃的年龄多大?她是通过什么途径、什么时候进入皇宫的?她在皇宫中的地位是怎么样的?她与顺治帝之间的关系如何?顺治帝死后,为什么只有她自杀殉死?她是上吊自杀还是服毒自杀?等等。
据分析,她的自杀也许与以下四点有关系。
一、当时人殉制度还未取消。董鄂妃死时,顺治帝曾头脑发热,令30余宫人殉死,后被劝阻作罢。顺治帝在临终时,也留下有:“不令宫人殉死”的遗嘱,但当时,还没有被立刻执行。
二、董鄂妃的死,使她在宫中失去了亲人。而这次,顺治帝也死去了,于是,无论是精神上的寄托还是政治地位的保障,她的靠山都没有了,她对前途绝望了。她在皇宫中,只有永远的孤独和冷漠。因此,贞妃彻底失去了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只能用死来摆脱。
三、顺治帝死后,贞妃可能预感到董鄂妃会遭受很多的指责,董鄂妃的身后事会遭到众多的冷遇,她作为其姐妹,很可能也会受到牵连,自己在皇宫中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倒不如以死追随先帝而去,还能落个好名声。
四、也许,她是那种思想比较守旧的女人,属于那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妇人,对顺治帝有自己的看法和感情,哪怕是那种单相思,但毕竟能看到顺治帝,如今自己的男人死了,自己也不愿意守活寡。
以上只是笔者的推测,历史上的贞妃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在没有其他档案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是属于个人猜测。贞妃的很多个人信息现在依然是个谜。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也许,贞妃读过这句诗吧,于是,她对生与死的参悟,还是看得很透彻的。人注定会死,与其活着不快乐,还不如早死早托生。于是,她思前想后,毅然大胆地决定,还是结束生命的好。这样,她在换来皇家荣誉称号的同时,也为历史上创造出了一个新的宫廷秘史。贞妃的这种行为,无论是出于她的真实本意,还是无意中的巧合,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作古行为,已经成为历史长河中一个不该发生的悲剧。

三、男人:这辈子值了
在人生的舞台上,虽然痴情天子顺治帝的生命很短暂,只有24年的光阴,但他的人生却充满了亲情、爱情和温情,并给后世留下了无限想象的空间。生命虽结束,但故事却被完整地保存了下来,成为爱情中的经典,人们在钦佩的同时,更多的是羡慕和嫉妒。因为,顺治帝的故事又开始演绎着他新的辉煌。
顺治十八年(1661)正月初八日,即顺治帝死的第二天,大清帝国开始正式筹备顺治帝的丧事。对此,张宸在《青琱杂记》中有如下记载:

初八日,各衙门开印。予黎明盥漱毕,具朝服将入署,长班遽止之曰:“门启复闭,止传中堂暨礼部三堂入,入即摘帽缨,百官今散矣。”予错愕久之。盖本朝制度,有大丧则去缨,讵上春秋富,有此变也?早膳后出门问讯,则人复讯予,无确音。时外城门俱闭,列卒戒严,九衢寂寂,惶骇甚。
日晡①时,召百官携朝服入,入即令赴户部领帛。领讫,至太和殿西阁门,遇同官魏思齐,讯主器,曰:“吾君之子也。”心乃安。二鼓②馀,宣遗诏,凄风飒飒,阴云欲冻,气极幽惨,不自知其呜咽失声矣。宣已,诫百官毋退,候登极。群臣惟余辈及科臣就署宿,馀俱午门外露坐。是夜,彗星见中天,芒东北指。

在这段话里面,张宸主要是记述顺治帝死后的第二天,他去上朝,领班大臣告诉诸大臣,中堂及礼部的三位主要官员入朝,但要将官帽上的顶缨摘掉,其余的官员均回去。他很是震惊,因为清朝制度规定,只有皇帝大丧才去除顶缨,而当今的顺治帝,正是年富力强的好年龄,按理说,不应该出现意外。他吃过早饭,出去打探消息,看到城门已经关闭,军队已经戒严,大街小巷,冷冷清清的。下午,被通知与百官一起上朝,到户部领取白绸布。在太和殿西阁门外,才得知顺治帝的儿子当了新皇帝。晚上二更的时候,朝廷宣读了顺治帝遗诏,并告诉群臣,不要离开,等候新皇帝登基。朝中重臣及有身份的人在朝房中休息,其他的官员,则在午门外的露天地守候。
顺治帝的丧礼仪式,定于第二天康熙帝登基典礼之后开始,即正月初十日正式开始举办顺治帝的丧葬大礼。这是大清帝国入关以来,第一次举行皇帝的国丧。顺治帝的灵堂设在乾清宫,大殿及东西两庑,里外都挂满了白色的幔布。乾清门两侧,旌旗幡幢①林立,并建立起了佛、道两个道场。众多的和尚、道士穿梭于此,开始了日夜的诵经焚香。
正月初九日早上,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新皇帝康熙帝的登基典礼完毕,宣诏官来到天安门外的金水桥下,向守候了一夜的大臣们宣读哀诏,要求文武百官各回自己府衙守制,头九天,每天到乾清门外哭丧;在27天的治丧期内,俱不准私自回家。
正月初九日,康熙帝在太和殿即位,之后,辅政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和鳌拜,率领文武百官以及满、蒙、汉八旗旗主等宣誓效忠新皇帝。对此过程,张宸在《青琱杂记》中,再次这样写道:

阅三日,辅臣率文武百官设誓。旗下每旗一誓词,各官每衙门一誓词,词正副三通,一宣读,焚大行殡宫前。一赴正大光明殿焚读上帝前,一藏禁中。词曰:“臣等奉大行皇帝遗诏,务毕力一心,以辅冲主。自今以后,毋结党,毋徇私,毋黩货,毋阴排异己,以戕善类,毋偏执己见,以妨大公。违斯誓者,上天降殛,夺算凶诛。”语小有不同,然大意如此。

张宸进入乾清门,远远地观望乾清宫,只有一、二品的重臣才有资格在乾清宫哭拜顺治帝,其余的官员,只能在宫门以外跪拜哭泣。张宸在《青琱杂记》中,对周围环境给予了较为详细的描述:

殿上张素帏,即殡宫所在。两庑俱白布帘,壸门肃穆,非外廷可比。宫门外大场二,东边西道,竖幡竿,昼夜礼经忏。大光明殿在宫城太液池西,圆殿,白石甃,碧瓦金顶,干宵耀日,光奕奕动。

正月十四日,在乾清门外举行了“小丢纸”仪式。即焚烧顺治帝生前穿戴过的冠袍带履,以及使用和把玩过的珍宝器皿。
皇太后(孝庄文皇后)亲自参加了这次隆重的礼仪活动。据记载,当时,皇太后身着黑色长袍,在全身缟素的宫女们的服侍下,来到乾清门台基上,面南而立,手扶着石栏板,低声哭泣,异常哀痛。满朝文武百官,则跪在乾清门两旁,齐声哀号,场面异常悲壮。
张宸在《青琱杂记》里面,对此情景是这样记载的:

十四日,焚大行所御冠袍器用珍玩於宫门外。时百官哭临未散,遥闻宫中哭声,沸天而出,仰见皇太后黑素袍,御乾清门台基上,南面,扶石栏立,哭极哀。诸宫娥数辈,俱白帕首白衣从哭。百官亦跪哭。所焚诸宝器,火焰俱五色,有声如爆豆。人言每焚一珠,即有一声,盖不知数万声矣。谓之小丢纸。自初八至十六日,哭临毕。

二月初二日,顺治帝梓宫被移往景山的寿皇殿。奉移的前一天,由卤薄①和象辇开道,先行到景山,布置所需丧葬礼仪会场。二月初二日,从东华门至景山,京城所有文武百官沿路排班,依次跪在道路两旁。护卫顺治帝梓宫以及送葬人员,上百匹骏马和骆驼,背负着准备焚烧的绫绮锦绣、账房什器,紧随其后,这些都是顺治帝生前使用过的物品。接着是灵舆,灵舆上罩着黄幔软金帘,内铺紫貂,设大坐椅,尾随灵舆后面的太监,手捧金壶、金瓶、金碗以及金交床椅杌(音务,小矮凳)等。灵舆队伍后面,是顺治帝的梓宫和为殉葬而死的贞妃金棺②,顺治帝梓宫为朱红绸缎被覆盖,贞妃金棺为紫花绸缎被覆盖。诸王大臣骑马簇拥。皇太后和妃嫔的车辆尾随其后。送葬队伍到达景山,因顺治帝梓宫巨大,故此,在景山东墙上单独拆出一个豁口,供顺治帝梓宫进入,将顺治帝梓宫停放在寿皇殿内,等一切安排好后,又在这里举行了更为壮观的隆重的“大丢纸”仪式。就是再次焚烧了数量和价值巨大的珠宝和生前用品、用具。
历史上的这些庄严而壮观的场面,张宸在《青琱杂记》里面,再次记录下了当时的盛况。

又几日,移殡宫於景山寿皇殿。先一日,陈卤薄队,象辇。象出东华门,俱流泪簌簌不已,共异之。明日,微雪。黎明,百官排班自东华门至景山,鱼贯跪道左。予是时始见卤薄之全。开道二红楷,有黑漆描金如竹筩,上广而下锐者,凡十余对。又二红楷,如前筩而剖其半,又十馀对。自后则有若枪者,若戟者,若戈若矛者,蛇其首者,若锥者,如瓜者,如手执锥者,皆镀金朱杆;有若节者,幢者、旛者、旌者,旗者、麾者,锦绮辉耀,每色各数十对。每易一仗,即间二红楷。诸仗俱直立持,不横仆。惟箫最多,扇有圆者,方者,兜者,如鸟翅者,每式具五色,色各一;伞亦且五顶,每色五顶,俱刺绣五簷,惟黄罗曲柄者止二顶。队中有散马,而不鞍,八十余匹,有鞚马数十匹,刻金鞍镫,黄鞦靷,鞍首龙衔一珠,如拇指大,鞍尾珠三,如食指大,背各负数十枕。备焚化,枕顶亦刻金为龙衔珠,如鞍首,共百余。驼数十匹,繁缨垂貂,极华丽,皆负绫绮锦绣,及账房什器,亦备焚。腰弓插矢者数十人,俱乘马。捧御弓箭者数十人。率猎犬御马者数十人。御箭皆鸦翎粘金。御撒袋俱黄绮,针缝处密密贯明珠,计一袋珠,可当民间数妇女首饰,真大观也。近灵舆,各执赤金壶、金瓶、金唾壶、金盘、金碗、金盥盆、金交椅杌等物,皆大行所曾御者,亦备焚。灵舆黄幔软金簷,紫貂大坐褥,其后即梓宫,用朱红锦袱盖,诸王大臣乘马执绋,盖至是不觉哭声之愈高矣。虽疏远小臣,无不汎澜涕尽者,以此见先帝之深仁厚泽入人最深也。梓宫前,有青布衣童子二三十人,或曰大臣子弟,育於太后所,故衣尚青。梓宫后为贞妃櫃,上用紫花缎袱,盖贞妃者从先帝死,故赐号贞妃,或曰即端敬皇后之妹也。其后,皇太后黑缎素服,素幔步辇送殡。举哀后,素车五、幔青车六七,不知中宫谁人。各官随至景山,梓宫启东墙入。命妇在寿皇殿门内,百官在殿门外,擗踊奠楮,焚前所载诸物,谓之大丢纸。礼毕而散。

二月初五日,是顺治帝二十七日守丧期满,皇室成员以及满朝文武,皆到景山寿皇殿祭祀顺治帝。之后,将各自的白绸孝带去除,放在一起焚烧,再次哭罢行礼,换穿官服退出景山,各自回归自己的府衙。其后,顺治帝灵堂的祭拜礼仪,依旧是按部就班地继续进行着。
四月十七日,即顺治帝停灵“百日”,康熙帝到顺治帝梓宫前,行百日致祭礼后,茆溪森和尚为顺治帝遗体秉炬火化。
火化是满洲的旧俗。所谓的火化,即当人死之后,在荒野中,用木材等易燃物将尸体焚化。在火葬时,死者的子孙等族人聚集在一起,头戴白布为孝,宰杀牛马,或哭或食。两三日后即除孝,葬俗古朴粗简。这是因为,历史上的满洲人,常年游牧四方,迁徙不定,先人亡故,因不忍远离,故而采用火化方式,骨灰可以随身携带,用这种方式来寄托对亡者的哀思。
关于清朝初期的丧葬习俗,《清世祖实录》中有这样的记载:

和硕亲王薨,停丧于家,俟造坟完方出殡,期年而化(即火化);多罗郡王、多罗贝勒停丧五月出殡,七月而化;固山贝子以下、公以上停丧三月出殡,五月而化;……官民停丧一月出殡,三月而化。火化后的骨灰先盛在布袋或锦袋中,然后置于瓮罐(即骨灰罐)内,再埋于地下。

为区别皇帝与他人的尊卑等级,皇帝的骨灰罐装在金或银或木制的宫殿式器皿内,称作宝宫。顺治朝时,满洲入关不久,尚保留有许多旧有的习俗。顺治帝的孝康皇后和宠妃董鄂妃也是火化的,而顺治帝死时,这种习俗仍然保留,并且,顺治帝又是信奉佛教,因此,他临终前曾这样说:

祖制火浴,朕今留心禅理,须得秉炬法语……

为顺治帝火化的是茆溪森和尚。茆溪森和尚与顺治帝之间的关系,若以辈分论,为师兄弟。这次,他之所以能为顺治帝遗体火化,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据《玉林国师年谱》上记载,原本,顺治十八年(1661)正月初二日,顺治帝令人前往杭州,请茆溪森和尚为自己的保姆举行火化仪式。而《敕赐圆照溪森禅师语录》上记载,茆溪森和尚是四月十六日来到的北京。这个时候,正好赶上顺治帝百日之祭,这种巧合属于意外中的偶然。四月十七日,茆溪森和尚为顺治帝遗体举行了隆重的火化仪式,当茆溪森和尚为顺治帝遗体秉炬时,曾作一偈:

释迦涅槃,人天齐悟。先帝火化,更进一步。大众会么?寿皇殿前,官马大路。

言罢投炬,顿时,顺治帝梓宫没于火海之中。据记载,当时的场面是“梓宫璀璨,火空腾”,异常壮观。
焚化完梓宫,将骨灰收于坛内,称为宝宫。依旧供奉于寿皇殿里,例行祭拜。下一步的顺治帝后事,就是等待着进入他的陵墓地宫,入土为安。
顺治帝的陵墓,建在了北京以东的遵化马兰峪境内的昌瑞山下,他的陵墓被称为孝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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