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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消失的皇陵

一、发生渗水事件
孝穆皇后棺椁圆满迁葬东陵宝华峪后,按理说,该陵寝也就只有静静等待它的真正主人——道光帝葬入其中了,可事情总不是那么令人满意,这就正应了那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出现了,并因此引发出来一系列令人惊骇的事件:地宫出现渗水。
民间传说:一天夜里,道光帝做了一个梦,梦见已经葬入宝华峪地宫的孝穆皇后在水中奋力挣扎,大声呼喊救命。道光帝见自己的妻子被淹,哪有不急之理,情急之下,大喊救人,随即惊醒,原来是一个梦。道光帝吓出了一身冷汗,心咚咚跳个不停。在那个年代,人们都迷信,认为梦里的事情是真的。于是,道光帝派人去东陵宝华峪查看,果然发现宝华峪陵寝地宫里有了水。当然这只是一个传说,不足为信。
据档案记载,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道光八年(1828)九月十二日,道光帝要到遵化展谒东陵,自然要到宝华峪陵寝去祭奠一番自己的结发之妻孝穆皇后。每逢皇帝谒陵,陵寝内务府的官员都要提前率领属下员役将陵寝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准备迎接皇上。
清制:清王朝从景陵开始,由火化改为土葬,使用棺椁,早于皇帝而死的皇后入葬地宫以后,地宫石门不关,要等到皇帝入葬后才能关闭石门,填砌隧道。为了防止泄漏地气,在皇后入葬之后,皇帝入葬之前,在地宫的入口处安装一个木门,长期关闭,非奉特旨,不得开启。
宝华峪陵寝的内务府员役在清扫陵内各处时,发现地宫木门外潮湿,墙根有水痕。内务府郎中庆玉马上将这一情况禀告给了东陵守护大臣奕绪、恒明及马兰镇总兵官宝兴。道光八年(1828)九月初三日,奕绪等三人迅速将此事上奏皇帝,要求开启木门,进内查看。他们的奏折是这样写的:
奴才奕绪、恒明、宝兴跪奏为奏闻请旨事。
恭照每逢皇上谒陵,先期派内务府官各处敬谨打扫。兹据郎中庆玉禀称,孝穆皇后陵寝木门外潮湿,墙根现有水迹等语。奴才等恭往看视,木门外地面湿滑,门坎墙根俱有已收水痕。奴才等伏思宝华峪地宫新建,形势依山,本年雨水较多,现在节气甫交寒露,外券情形如此,恐木门以内各券或潮湿或有洼山水,皆势所不免,差勘在迩。奴才等愚昧之见,令守护太监进内敬谨打扫地面,湿滑之处俱擦拭干净,以昭慎重。奴才不敢擅便,理合恭折具奏,伏乞皇上圣鉴,谨奏请旨。
道光帝闻奏后,极为重视,当天就发布谕旨,命宗室、辅国公、户部左侍郎敬徵于九月初四日赶赴东陵,会同马兰镇总兵宝兴,对地宫内外逐处详细查看具奏。
敬徵不敢怠慢,束装启程,赶赴东陵,会同宝兴对地宫内外详细查看后,九月初八日,向道光帝作了如下奏报:恭启木门,察看门内地面有积水五分,逐层石券至地宫石券地面俱有积水五六分不等。宝床上及石券东西金刚墙俱无水迹。北面石墙七层以下间有成片水气。券顶石及门槛框俱有蒸溽水珠。
接到敬徵奏报,道光帝疑虑重重,令他再度查勘明确,准备在行宫复奏,并令他做好皇帝亲临阅视地宫的准备。
九月初十日,敬徵赶到白涧行宫,向正在前往东陵途中的道光帝奏报了复勘地宫的情况。这次奏报的情况比上次更为严重:木门内罩门券两边马蹄柱门枕石下往外浸水。明堂券、穿堂券地平石缝、金刚墙根俱有浸水处。三层门洞券门枕石后及金券宝床下三面石缝俱有浸水一二分不等。复履勘各券墙根,似有消水湿气数寸。木门后阴湿霉溽尺余。究其券内存水之由,竟系空山水由地平浸湿泛溢所致。
看到敬徵的回奏,道光帝更加震怒,大骂办理工程的官员“丧尽天良”,于是再次对这些官员给予处罚。因为英和“其罪尤重”,将他先行革去顶带,拔去花翎,并革职关押起来。戴均元革去太子太师之衔,降为三品顶带。戴均元之子戴诗亨降为员外郎候补。总监督、内阁侍读学士牛坤、监督内务府郎中百寿、员外郎延凤、郎中庆玉、监修主事定善、候补笔帖式长淳、副司库玛彦布俱革职,交留京办事王大臣会同刑部严审。穆彰阿交部严加议处。马兰镇前总兵官继昌、广泰均交部议处。庄亲王绵课、阿克当阿、嵩年、庆惠因已故去,免予议处。
九月十二日,道光帝谒毕昭西陵、孝陵、孝东陵、景陵、裕陵之后,急忙赶到了宝华峪,亲自到地宫察看出水情形。这一看不要紧,他发现地宫内积水最深时竟达一尺六七寸之多,
英和像将孝穆皇后梓宫都浸泡了二寸。这一发现比前天敬徵在白涧行宫奏报的还要严重。面对湿漉漉充满水汽的地宫,面对被浸泡的皇后梓宫,道光帝更加恼怒,认为前天对办工官员的处理太轻了,“不足示惩”,于是决定加大惩罚力度,并彻底调查事故的原因和相关的责任人。
道光帝为什么会放弃老成稳重、温和严肃的作风而如此抓狂呢?
原来,当年他的皇父嘉庆帝的昌陵刚竣工不久,地宫里也曾出现过水汽和水珠,为此事,嘉庆帝就极为烦恼,派绵宁(即现在的道光帝)几次前往查看昌陵地宫。道光帝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地宫出水竟轮到了自己头上,而且比昌陵情况更为严重,一想起来假如不被发现的后果,自己就异常恐惧:自己和皇后的棺椁成日浸泡在一个盛满水的大水窖里,那可真成了死龙浮水面了。这种情况,对于任何一个帝王来说,真的都是太可怕太恐怖的事情了。因此,这对思想比较传统守旧的道光帝来说,更是忍无可忍的,于是,道光帝再次下旨:
宝华峪地宫积水情形,前据敬徵等节次查勘水痕,旋拭旋浸。本日朕复临阅视,金券内北面石墙全行浸淋,地面间段积水。细验目前积水痕迹,竟逾宝床而上。现在孝穆皇后梓宫微浸之痕约有二寸,计存水有一尺六七寸之多,与木门以内各券水痕尺寸相同。是必有山泉涌溢,亟须妥为相度修治,著派敬徵、阿尔邦阿、宝兴带同精于堪舆、谙习工程之人详加履勘,奏明办理。此项工程当开通时如果详慎体验,岂竟毫无情形,乃绵课等屡经带同堪舆相度,漫不经心,昧良负恩,莫此为甚。前降谕旨不足示惩,绵课之子庄亲王奕卖降为郡王,戴均元著即革职。英和之子兵部侍郎奎照、通政使奎耀俱著革职。作为拜唐阿,交敬徵等带赴二次效力。
道光帝的大概意思是说,地宫里面的积水问题相当的严重,里面的水深度都达到将近半米深了,这么严重的漏水,估计是山泉水造成的,现在已经派人带领精通风水和建筑的专家详细认真调查,将根据调查结果再做处理。这么严重的问题,估计在开工的时候就应该能发现,没有发现的原因肯定是玩忽职守,没有认真负责办理,上次对这件事的处罚程度还远远不够严厉,这次还要对他们进行再次的处罚。至此,清代皇陵史上的宝华峪陵寝地宫渗水事件,就这样全面爆发了。
二、真相的调查
帝王震怒发虎威龙啸,这种现象在历史上是很正常的,也是很多的。但作为一向说话办事比较小心严谨的道光帝来说,这次能有这么大的震怒,还是比较少见的。在事件的原因和责任还没有调查和认定的情况下,不禁大骂办事官员,还处罚办事官员,一改以往的温和与斯文。对于办事不力和失职人员的处罚,只是道光帝一种愤怒的警示他人的政治手段,真正要想解决宝华峪地宫渗水事故,还需要仔细调查事故的原因,并依此认定真正事故的责任人。道光帝即使再糊涂混蛋,这点还是知道的。于是,道光帝下令开始调查事故的原因,并且亲自过问案情的进展。
道光八年(1828)九月十二日,即道光帝还在宝华峪陵寝的那天,在处罚完办事大臣后,道光帝又亲自到宝城、宝顶上下作了一番认真的调查验看,根据地宫里面的积水刚擦完隔夜还会有的现象,作出了自己的判断:地宫渗水,就是因为地下山泉水造成的。为了使自己的判断有理有据,有最大的说服力,他下令对犯有包庇罪、渎职罪的戴均元、英和等大臣隔离审讯,必须供出开工时的真实情况,还将包工的工匠头目也抓起来,耐心开导,令其说出地宫所在地的地理地质及工程质量的真实情况,以便核实渗水情况和地宫所处位置的真实处境。
为了真正掌握这些实际情况,道光帝是这样说的:
当时开通地圹,未经兴作以前,岂无浸犯情形,何以仍听兴工,难保非绵课等因已相度奏明于前,意存回护。著奕绍等将已革职监督等,隔别严讯,务令供出开工时实在情形。一面摘提承办工头匠役等,详加开导,隔别讯问,令其将开圹时土性若何及开通时,有无山石夹杂、泉水浸泛,并地平以下不露明工程是何做法。此二层为紧要关键,必须逐一切,实严讯实情,并告知此事与伊等无涉,务令据实供吐,无任稍有讳饰。此时就朕阅视与敬徵等节次查勘情形,其为山水浸溢无疑,而水势自外内注,抑从地泉涌出,总当确切究明,以便设法修泊。奕绍等当善体此意,不可稍涉含混,并将两日来讯问情形,先行据实具奏。将此谕令知之。
从上述谕旨中可以看出,道光帝对陵寝风水和工程质量,应该如何检查,还是很熟悉的,在当时也曾想通过补救的方式,继续使用宝华峪陵寝。九月十四日,道光帝根据调查结果获得了重要信息之后,不禁再次愤然大怒道:
据百寿等供称,当开通时,土系黄色,惟北面圹帮间有石母,石内滴水。该革员等告知英和,用土拦挡,令水旁流,不使流于圹内。自兴工自完工时,均未见圹内有水。又据供,伊等开工时,恐日久圹内微浸,原议两旁安置龙须沟出水,因英和告以不用安置,是以停止。又据牛坤供称,伊只管开发银两,不管工程,亦无克扣情事等语。前于宝华峪开工时,曾经询问英和所开土性若何,有无泉石显露。据奏土性甚纯,并无泉石。其龙须沟应否安置,亦据奏,地甚干洁,可以停办。至牛坤在工,曾据英和在朕前保奏,有伊在彼,英和即不必常往亲自督工。此时牛坤则称不管工程。是此三事,显敢在朕前欺饰,是诚何心?
由此,道光帝也感觉到,工程监督人员有撒谎行为,因此,宝华峪陵寝工程很可能存有贪污工程银两的问题,那样的话,工程质量就很可能被打了折扣,于是他再次发布谕旨,将英和拿问交刑部,“切实究讯,务令逐一供明”。因为英和正生病,于是,道光帝令将他的两个儿子一起押往刑部陪同调查,一定要问出三件主要的事情出来。
一、英和、牛坤两人,有无贪污工程银两;二、开工时发现有滴水石母,是否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绵课、戴均元;三、工地发现有滴水石母时候,英和、牛坤两人是否亲自前往工地,
并商量如何处理。
与此同时,道光帝对于负有兼职责任的马兰镇总兵官,不能完成监督协商办好工程事务大为不满,下令将马兰镇前两任总兵官继昌、广泰两人降三级并调往别处。
九月十五日,道光帝再次作出决定,认为以前对穆彰阿的处分有些严重,于是,将原先给予的一些处罚做了一定量的调整:
穆彰阿前此接办宝华峪工程,彼时地平尚未完工,不能指斥妥办,即照部革职实属咎所应得。姑念接办以来,除出差、给假日期,实计在工仅一年有余,著加恩改为革职留任。
根据严刑拷问,道光帝得知宝华峪陵寝工程不仅存在贪污工程款现象,还有偷工减料等情况,于是,大怒之下的道光帝再次作出重大处罚决定:
著耆英、福泰即将英和、牛坤及已革职监督百寿、延凤,已革监修定善、长淳、玛彦布等七人家产严密查抄。福泰现在驻园,著中营副将谢代为值班,福泰即会同耆英前往查办,勿任稍有寄顿,将此谕令知之。
不仅如此,道光帝对于撒谎之人牛坤还特意关照地下了一道谕旨,不仅将牛坤在北京的所有家产没收充公,还将其在老家的所有家产也查抄充公,并严令杜绝其将家产隐藏和转移他处。
宝华峪陵寝地宫渗水事件的调查,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深入,这时候的道光帝不仅对陵寝办事官员关押审讯,还对当初参与选择宝华峪为陵寝的风水官员,实施了强制性手段,给予了拘留并严刑审问,以便进一步确定事故的原因。
道光八年(1828)九月十五日,关押了风水人员宋泗。
道光八年(1828)九月十九日,派往云南任官的风水官员赵佩琳,在去往云南半路上的江苏境内,就被逮捕,并押往北京审讯;河南省黄县知县蔡鸿升,也被刑拘带到了北京。
九月十九日,先期关押的宋泗这时候已经有口供出来,但却一口咬定否认是因为土质风水不好,认为地宫出现水痕,是因为“灰浆未能干透及地气蒸溽”。因为宋泗的不配合行动,道光帝根据需要,将其他参与选陵址的钦天监挈壶正姚绍基、笔帖式毓庆,吴煊、监生吴灏、刑部主事余庆祥、兵部主事周彦等人,一起抓了起来,一并审讯地质土质和发现地内滴水石母的问题。
与此同时,即九月十九日,道光帝再次亲临宝华峪陵寝视察工程。更加认定自己当初建筑陵寝的决定很草率,并且由于工程被偷工减料,很不坚固,心里很是后悔。然而出人预料的是,当九月二十日道光帝再次下谕旨的时候,口气已经大变了,将地宫渗水的罪责全部推到办理陵寝事务的大臣身上,称与风水官员选址没有关系,反倒安慰这些风水人员:
此案虽究出自石母滴水情形,然皆由土木工程未能坚固如式,致有侵溢,其罪在于承办工程各员,与相度官本无干涉,节经将旨向宋泗等研讯之意,原欲得其前后相度实情,并伊所见、所论之有无同异,同论者若何,异论者若何,既可知此地之纯疵,于全局有无妨碍。若从前有议论此地开至丈尺即应有水石者,此时证诸所言不谬,将来即当再令前诣详勘,并非因地宫业有侵溢情形,即坐伊等以相度不实之罪。惟恐伊等畏罪,不肯将当日所看实情据实陈明。奕绍等即将此意向伊等反复开导,勿令畏惧,务从实供。当时系何人首先看定,后至之人或不肯直斥其非,咸因业经奏明,不复指摘。在戴均元等及吴煊等前后所奏之折,亦未必尽将伊等所见所言悉行入告。现经特旨垂询,若因戴均元等未经奏出,辄复随声附和,将来别经讯出,则是伊等本无咎愆,转自蹈欺饰之罪。
原来,清朝统治者在学习、接收汉文化的同时,也在实际中实践着汉族文化中的精髓——风水理论。由此逐步发展成为具有自己独特特色的清代皇陵风水观念,并付诸实施。
因此,清代皇陵的地理和建筑特点,用现代语言这样描述,就是一个符合景观、生态、礼制、工程四个方面精粹的综合建筑群体。
据此可以判定,宝华峪陵寝地宫之所以进水,是选陵址时,其土质不完全符合景观和生态要求,地宫金券的位置与地理地质发生了冲突。所谓的滴水石母,这是当地土人的一种称法,即那种像石头而不是石头,像土而不是土的一种块状物,其物理性质有些像现在的假山石。
这也就是说,宋泗点穴定地宫位置时,发现有石母,本应将地宫位置向前移动 10丈远的距离,而戴均元却只向前移动了 5丈,因为当时没有发现有大量的水从石母中涌现,且为了所谓的防止泄漏地气而拒绝安设龙须沟来预防排水,因此,最终造成了建设好的陵寝地宫出现了大量的漏水现象。
综上所述,现在可以确定造成宝华峪陵寝地宫渗水的三大原因是:
一、地宫石墙北面因有滴水石母的存在,时常有地下泉水涌出;虽用土拦挡,但用之修砌拦挡泉水的石料,却又“用料既粗,又未坚固如式,致有浸溢”。
二、“明知圹帮石母滴水,因系废槽”,英和却不同意安设龙须沟,认为“土性甚纯,无泉石”,没有必要安设龙须沟。并且英和认为在石券旁没有必要“添设叠落石格漏”。
三、监督官员互相推诿,有偷工减料的嫌疑,工程质量有问题。英和在建陵时保奏牛坤督工,言“有伊在彼,英和即不必经常亲自督工”,而牛坤则声称自己“不管工程”,双方互为推卸,致使地宫工程质量不保,出现渗水。
宝华峪陵寝选址的主要大臣是戴均元、穆克登额、阿克当阿等三人,并且由于他们在陵寝建造过程中,有严重教条主义思想,因此,致使陵寝存在“拘泥规制,点穴未臻全美”等严重问题。不仅如此,陵寝工程还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如“其砌墙、海漫等石工,遇有碰楞,仅用松香、白蜡掺和石面勾抹”等。但是,作为负有重要监督工程职责的英和等要员,却只相信重用牛坤一个人,以至于工程粗糙没有人发现举报。为了彻底查清事故原委,严肃整顿官员责任,道光帝再次发布出了一系列的处罚决定。
九月二十三日,道光帝下令将戴均元拿交刑部治罪,迅速解京,并将其家产严密查抄。
九月二十五日,怒气未消的道光帝,下令罚赔办工官员:绵课办工最久,罚赔银十万两。穆克登额罚赔银三万两,阿克当阿罚赔银四万两,穆彰阿罚赔银八千两,阿尔邦阿罚赔银二千两。嵩年、继昌各罚赔银三万两。广泰罚赔银六千两。庆惠罚赔银八千两,宝兴罚赔银二千两,并令他们“俱著按限完缴,毋许稍有延宕”。
九月二十六日,道光帝又降旨,将庄亲王绵课的另外 4个儿子的顶带也全部革去,“以示惩儆”。本来,道光帝想杀几个大臣,以示君威,但这件事情被孝和皇太后知道了,她劝阻了道光帝,不能为了自己家的事情而擅自杀国家大臣。道光帝听从了劝告,还决定从轻从快结束此案件。
道光八年(1828)十月初四日,道光帝对此案做了最后处理:本应将英和拟斩,但念其“曾任尚书、协办大学士,于此案讯无赃私,尚可宽其一线”,“著加恩发往黑龙江充当苦差,以示朕法外之仁”。其子奎照、奎耀随其父前往黑龙江。英和的孙子锡祉的荫生、候补员外郎被革去。牛坤发往伊犁效力赎罪。百寿、延凤发往乌鲁木齐效力赎罪。定善、长淳、玛彦布俱发往军台效力赎罪。令庆玉在宝华峪工次继续效力。
十一月二十三日,道光帝念戴均元“尚未始终经手工程,且已年逾八旬,耄不加刑,著加恩免其死罪,并免发遣,即行逐回原籍,用施法外之仁”。其子孙官职均被革去。
道光八年(1828)十月的时候,道光帝曾严格规定,这次处罚赔款,与往日不同,必须按时按量完成,绝对不允许拖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道光帝对事故的责任人的处罚力度开始了降温,也许他认为事件不应该成为人类的历史性悲剧,一定的打击之后,事件也该有所终止。于是,道光九年(1829)九月二十四日,道光帝加恩减免了绵课的五万两银子处罚。事实上,在道光帝的怒气还未消退之前,他的新如意算盘就已经开始了运作。
三、再次精心的安排
由于宝华峪陵寝地宫渗水事件的发生,致使陵寝工程中存在的偷工减料行为也被发现了,道光帝认为该陵寝无法继续正常使用,更无法保证能万年永固,于是决定重新选择新的陵址。当时虽然道光帝没有把这个意思说出来,但是还是有大臣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了,建议道光帝另选陵址。于是,道光八年(1828)十月十七日的《清宣宗实录》上,就有了这样的记载:
署热河都统松筠奏,孝穆皇后陵寝工作有烦圣虑,已派敬徵等妥为相度修理。伏见东陵山脉绵长,孝陵之右,裕陵东北一带可否令精于堪舆之人详加复勘。
上面所记载中道光帝所说的:“朕自有主见,徐为之。”显然表明了此时的道光帝心中已经有了自己成熟的想法了。什么想法呢?原来道光帝虽然 40岁才当皇帝,但经过 9年的国家统治,比较老成守旧的他在经历第一次选择陵址的阻挠后,其政治阅历已经进一步丰富。因此,他不到关键时刻,是不会轻易把自己的想法透露出来的,以免遭到众大臣的消极阻挠甚至是反对。对于道光帝到底有什么样的“朕自有主见”,需要慢慢来处理,这在日后则逐步露出了马脚。
道光九年(1829)三月十四日,道光帝派禧恩、耆英带领谙习堪舆之人,前往东陵境内的平安峪详细勘查。
道光九年(1829)六月二十九日,也就是发现宝华峪陵寝地宫渗水的第二年,道光帝谕令查看地宫和宝城上下在夏天的雨水季节渗水情况,为以后自己的活动计划开始做进一步铺设道路。
道光九年(1829)七月初五日,道光帝得到马兰镇总兵官黄文煜的报告: 遵旨查明宝华峪积水,由木门至头层石门,水深一尺五寸;由头层石门至二层石门,水深一尺六寸;由二层石门至三层石门,水深一尺五寸五分;由三层石门至四层石门,水深一尺五寸;四层石门内宝床上,水深二寸二分,宝床下,水深一尺三寸五分。
道光帝看到奏折后,愤愤地说道:所以朕亟亟欲移出孝穆皇后梓宫者,于兹可见。尚有设法修理者,不知是何肺腑,可笑之至。
不仅如此,道光帝对建议将地宫水淘干,并等雨水过后再看看的做法,不置可否,认为没有必要这样再继续看下去。因为此时的道光帝在心里已经决定废弃宝华峪陵寝,因为本来陵寝依山而建,地宫又深在地下,地宫里出现些潮气、积水,完全可以做一些修补和补救措施的。比如修建新的拦水石墙,加固地宫石墙的厚度,去除外围石母和填塞水眼等工程做法。乾隆帝的裕陵,在竣工的乾隆十七年(1752),孝贤皇后尚未入葬,地宫里也曾出现过积水。当时负责工程事务的工部右侍郎三和等大臣找不出出现积水的原因。乾隆帝经细加思考,认为“地宫低于宝城,其工两层成做,不能不渗水。”对此,“补成一层,费无数工作”,终于解决了地宫出现积水问题,在以后的近半个世纪时间里,再也未出现积水。宝华峪陵寝地宫出现积水,完全可以以裕陵为例,维修地宫,得到有效治理的。但是道光帝并没有那样去做,相反却以此为借口,开始他的新陵址风水的选择。
道光九年(1829)八月初九日,他亲自选看了东陵界内的成子峪。之后,道光帝将陵址选看范围扩大到北京周边和直隶各地相度万年吉地。
道光十年(1830)四月二十八日,工部尚书禧恩在直隶密云县找到了一处叫云峰山的佳壤。
道光十年(1830)四月二十九日,直隶布政使原屠之申在直隶境内先后找到了白旗村、松山、唐湖、梁各庄山后等几个地方。对此,道光帝有这样的批示:
那彦成奏,接据屠之申禀报,履勘得白旗村、松山两处,规模宏敞,惟坐东朝西,未能合用。只有唐湖一处,形势堂局为佳。又梁各庄山后一处,堂局足用,惟土色稍粗,现饬详细复勘等语。选择吉壤,总宜以龙真穴的为主。所勘各处,固以唐湖为佳。惟白旗村、松山二处,如果山体规模皆有可取,不必以东西向为未能合用。著该督即饬该委员等将此四处详加复勘,绘图具奏。得距易州城五十里朗山下南旗村,龙气甚旺,双脉齐落,并结南向一穴,东向一穴,龙虎砂环抱有情,堂局宽展,土色明润,可为上中之地语。并将该二处穴场形势图说呈览。此二处山地该侍郎是否曾往履勘,如业经相度,即将可否合用之处据实具奏,倘未经往看,即行前往履勘,详细奏闻。所有那彦成具奏图说二分,并著发给阅看。再现派白镕、容照前往房山县界内大峪山相度,该侍郎即将随带之保定府司狱殷德亨,派交白镕、容照带往可也,将此谕令知之。
现派白 、容照前往大峪山相度。该督 访有熟习堪舆之人,迅即选派一二人交 白镕、容照带往可也。将此谕令知之。 看样子,这时候的道光帝真有点着急了, 他在这道谕旨中特别提到,“选择吉壤,总 宜以龙真穴的为主”。道光帝的意思是说只 要符合这个基本要求,山的走向问题可以不 用考虑。并特别提出,让地方大员那彦成选 派熟悉风水的人员参与到大峪山地区相度。
从上述谕旨中可以看到,道光帝派出的多路选陵址人马,虽然收获是很多的,但道光帝依旧没有最终拿定主意,还是继续派往四处寻找风水宝地,直到这个时候也闹不清楚道光帝的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呢?他到底还想怎么干呢?后来的事情告诉人们,随着寻找到好风水地数量的增多,距离道光帝最后的理想目的也就越来越近了,因为不达目的不死心的道光帝,为了达到这个最终的目的,还在不断地令他的手下直隶总督那彦成继续不辞辛苦地到处奔波着。那彦成因此又勘察了易州、蓟州、丰润等境内数处,并在详细考察了桃花峪的同时,为了讨好皇帝,还一再强调自己的公务不忙,该办理的“直隶省秋审及地粮等各项事务,均圆满完成”,请道光帝放心。
与此同时,道光帝派出的另一拨人马敬徵,此时则详细考察了西陵境内的各处山势,其中有李庄、卫家沟、诸葛庄、东金龙背、凤凰台等。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庄稼开始疯长的时候了,为了不影响庄稼的生长,减少扰民,道光十年(1830)闰四月十七日,道光帝下令,将派往各处的官员都撤了回来,决定秋季再继续寻找万年吉地。为了对此解释,道光帝在这个月的二十四日曾这样说:“当初,选择宝华峪建造陵寝,地势就不是尽善尽美,而且陵寝工程质量又令人不满意,这些都是造成孝穆皇后陵寝地宫发生渗水的主要原因,孝穆皇后棺椁现在放在宝华峪陵寝大殿都两年时间了,新的陵址依旧没有选择出来,现在不能因为这件事情而继续拖延下去了,我作为一国之主,应该负主要责任。现在我命令,所有关于相度选择新陵址的事情,均由禧恩、耆英、那彦成三人共同办理,由他们带领熟悉堪舆的人详细勘察,共同协商一切事务,一旦发现有好的福地,立刻上报给我,不要拖延,并且,一定要注意,在勘察过程中不要骚扰百姓的正常生活。”虽是这样说,可在实际勘察过程中,哪能不扰乱百姓的生活呢,因为毕竟要到百姓的田园中取土调查,只不过尽量减少扰民,并杜绝借此敲诈百姓罢了。这也多少反映出道光帝还是能体谅民情民意的。
六月一日,道光帝借口天气炎热、正是雨季,田间农作物正是生长,并且那彦成作为一省总督,事务繁忙,于是将那彦成,及他手下的屠之申等属下的堪舆人员全部撤换,令敬徵会同禧恩、耆英专门负责此事。
九月五日,道光帝又将禧恩、耆英撤回,改派容照、奕经和敬徵一同办理相度陵寝福地事项。时过不久,道光帝则再次令禧恩、耆英再度会同敬徵、容照、奕经相度陵寝福地事项。道光帝这时候反反复复地撤换相度大臣的做法,彻底暴露出他思想上反复无常的本质来,这些都为他日后执政给国家带来麻烦和损失埋下了隐患。禧恩、耆英、敬徵、容照、奕经等五位大臣踏遍了直隶境内、京畿附近的山山水水,反复卜择,往来相度,不言辛苦,为的是不负君命。
道光十一年(1831)二月,这些大臣们终于在易县西陵界内西端找到了一处上吉佳壤,绘图贴说,迅速上奏,同时为这个地方拟了 4个佳名供皇帝挑用,这 4个名是:龙泉峪、麟祥岫、兴安峪、毓芝岩。道光帝吸取了上次选择宝华峪自己未亲临阅视的教训,这次当他接到禧恩等人的奏报后,没有表态,也没有另派大臣前往复勘,他决定这次亲自查看。
道光十一年(1831)二月二十二日,道光帝借展谒西陵之机,亲自到这个地方阅视了一番,感到非常满意,于是,当天就颁布谕旨:
禧恩等于西陵红桩界内选勘万年吉地,朕本日亲临阅看形势,甚合朕意,著名为龙泉峪。将来建立规模,因地制宜,一切俱从俭约,以副朕之素志。著派尚书穆彰阿、侍郎敬徵、宝兴、阿尔邦阿敬谨办理,于今岁诹吉开工。钦此。
这次,道光对选中的万年吉地特别满意,不仅正式确定这个地方为万年吉地,还同时赐名为“龙泉峪”。由于龙泉峪已经成为皇帝御用的风水宝地,于是,道光帝令西陵总兵官海龄派人在此日夜看守,以免被凡夫俗子们玷污了自己陵寝风水土壤的纯净,并令其负责日后陵寝开工之后的安全保卫工作。
这次之所以能够找到如此遂心如意的万年兆域,上吉佳壤,其功劳除相度大臣之外,自然要首推那些精通堪舆之术的风水官们。所以,龙泉峪被正式确定为万年吉地之后的第二天,即道光十一年(1831)二月二十三日,道光帝对众风水官大加封赏:云南候补州判告假回籍之戴泽同著赏给六品顶带,以知县升用。现任浙江归安县教谕端木国瑚著赏给六品顶带,以内阁中书升用。现任兴武卫九帮领运千总张熊飞著以卫守备升用,并赏给他们每人线绉袍褂料二套。

其实参与相度的风水官很多,他们三人只是其中最主要者。这些风水官是从全国各地征调的,均为国内知名的一流高手。其中值得注意的则是端木国瑚,他就是由直隶总督那彦成和户部尚书禧恩竭力推荐的,并将端木国瑚所著的《地理原文注》一书进献给道光帝御览。当时的文渊阁大学士、首席军机大臣曹振镛也曾向道光帝极力推荐端木国瑚。由此可见,端木国瑚在当时是名声显赫的著名地理堪舆专家。
端木国瑚(1773—1837)字子彝,号太鹤山人,浙江省青田县城太鹤山麓人,嘉庆三年(1798)举人。懂天文地理,精通阴阳术数之书,尤其对《易经》有精深的研究。道光七年(1827),以治经闻名的龚自珍在京与端木国瑚论《易经》,端木国瑚阐述“乾初九不易世”一节,自珍叹为闻所未闻。道光十年被召进京,为道光帝选定陵址,他在得知自己被皇帝召入北京选择皇陵吉地时,曾作诗两首,以示纪念。
 应召(一)
儒官行且老,读易白蘋洲。
帝有万年虑,臣无一日谋。
诏书行驿马,祖道出江鸥。
期及长安日,黄山禁树秋。

 应召(二)
旌召虞人贱,轮征处士虚。
才疏远世用,力薄诣公车。
帝重苍生问,臣轻黄石书。
何时塞明诏,归守卞山庐。

道光十三年(1833),年龄已经是 61岁的端木国瑚终于考取进士,官内阁中书。道光十七年(1837),朝鲜使臣慕名求见端木国瑚,说:“君所为《定香亭赋》,东国人皆传诵。”又请讲解《易经》,求取诗文经注手迹,欣然而去,看样子,当时的朝鲜半岛也信奉中国的风水学,故而也经常到中国来拜求风水的精髓理论与实践经验。同年三月,端木国瑚告老返乡,迁居瑞安。八月赴处州,游遂昌。九月偶感嗽疾,病故。著有《太鹤山人诗集》、《太鹤山人文集》、《周易指》、《地理元文注》等。
既然道光帝的陵寝已经确定在了西陵的龙泉峪,因此,那里将再建造一个全新的皇陵,因此,东陵的宝华峪陵寝就已经失去了它继续存在的价值。它的命运走到了尽头,宝华峪陵寝开始被人为拆毁。
四、冷落的遗址
发现宝华峪陵寝地宫出水后,孝穆皇后的梓宫就已从地宫里移出来,暂时停放在隆恩殿内,在西迁龙泉峪之前,逢各祭祀之日仍要进行祭奠,所以宫门以里的各建筑,即隆恩殿、东西配殿、陵寝门、方城、明楼、地宫、宝城等暂不拆卸,先拆卸东西朝房、神道碑亭、神厨库、礼部、工部衙署、内务府大小营房、八旗营房、妃园寝大殿、宫门等。
为了保证陵寝的有效祭祀活动的进行,于是,将宝华峪祭祀划归景陵内务府负责,所需祭品由景陵妃衙门办理,为了祭祀时使用方便,将神厨库内祭器存放在宝华峪东西配殿内,并开始裁减祭祀人员。
道光十二年(1832)闰九月二十七日,第一批应拆卸的建筑开始陆续拆卸,到道光十五年(1835)底,除 36间内务府营房留作官学及赏给首领太监居住外,宝华峪陵寝、妃园寝以及各相关衙署、营房的建筑,已全部拆卸完毕。并将木料运往西陵龙泉峪吉地再次使用。神厨库里面的铜缸、铜海,在道光十四年(1834)十月,则直接移往了西陵龙泉峪陵寝。
道光十五年(1835)四月十五日,第二批应拆建筑也开始了。在这批备用的物料中,地宫里面的九件铜管扇(包括妃园寝五件),被直接送往北京内务府,重新铸造,准备在龙泉峪陵
寝地宫里使用。
道光十三年(1833)十二月二十日,道光帝谕令:所拆的石料、砖块交石门工部存贮备用,不必招商变卖。后来,宝华峪的这些旧砖块、石料,在营建咸丰帝的定陵、定陵妃园寝、定陵内务府大小营房时,则再次被使用。
据清宫档案记载,在营建咸丰帝的定陵时,使用的宝华峪陵寝大件石料有:地宫门楼枋子带门簪瓦件 3件、旧石门 2件、用旧石料改做石门 6件、平水带月光石 1件、马蹄柱子带须弥座 6件、中槛 1件。神道碑亭内龙趺1件、碑身 1件、水盘 1件、武士 2件、石狮 1件、望柱身 1件、下马牌 2件、下马牌土衬 2件、用旧门框改做省牲亭池底 1件、宝城挑头沟嘴 4件、方城角柱 2件、花门面枋好头 4件、苍龙头 1件、金柱顶 4件、檐柱顶 12件、牌楼门柱子 2件、牌楼门中槛 1件、管脚顶 1件、明楼底垫 1件、石香炉 1件、御路石 1件,以上共 65件,占定陵大件石料的 27%;所用的宝华峪小件石料占定陵小件石料的 25%强;所用的宝华峪紫砂石和豆渣石,占定陵这些石料的一半。
宝华峪石像生中的其他石雕像因皆有破损,无法再用,最初就地掩埋,后来,由于有人说在陵区之内,究与风水不甚相宜,于是又将这些被埋起来的石像生残件起出,运出陵区之外,择僻静处所妥为掩埋。宝华峪陵寝地宫中的 8扇石门,除 2扇用到定陵地宫中外,所剩 6扇皆移放到马兰峪北山鲁班庙最后一层大殿内,立于东西两山墙,一边 3扇,成为马兰峪一处亮点。这 6扇石门在 1965年尚在,后来在“文化大革命”中,这 6扇石门及这座马兰峪地区规模最大的庙宇全部被毁无存。
在宝华峪陵寝开始拆卸的时候,因办理宝华峪工程不善被革职的前任内务府郎中庆玉主动要求自备斧资,拆除宝华峪陵寝,以报效朝廷。经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穆彰阿替他向道光帝奏请,得到了钦准。宝华峪陵寝被拆毁以后,庆玉又遵照马兰镇总兵容照的吩咐,率人按照原有山势坡度,将宝华峪陵寝遗址废墟,平高垫低,并将残砖、碎瓦、灰渣掩埋,铺上山土,恢复旧有山貌,还补栽上了 2000多棵松树,与周围景观保持一致。因庆玉干得勤奋出色,于是,容照将实情上奏请道光帝,道光帝很是感动,因此,在道光十六年(1836)十一月初五日,道光帝赏给庆玉四品顶带,以东陵内务府郎中补用。
道光十五年(1835)七月十五日,道光帝谕:“嗣后题奏事件,于宝华峪字样,均著毋庸抬写。”从此宝华峪陵寝的历史画上了句号。
宝华峪陵寝被废以后逐渐被掩盖,100多年来,由于雨水的冲刷、当地人的刨砖取土,后来又搞农田基本建设,宝华峪遗址才重现天日。放眼望去,一片废墟,到处是残砖、碎瓦、石灰渣,层层夯土外露,昔日填平的地宫已坍陷下去,因挖土打井形成的大沟、土坑中,密排的柏木桩、柏木钉都露了出来,个别被掩埋的残破石件也露出地面。
20世纪 80年代初期,清东陵文物保管所将宝华峪陵寝遗址列为保护项目,划出了保护范围。90年代后期,进一步明确了保护界限,征收了保护范围内的农民土地、树株,设置了保护标志,栽植了松柏树,安排了专人保护。如今,宝华峪陵寝遗址已成为一处重要的历史遗迹,对于研究清代历史、陵寝建筑史,研究道光帝,均具有重要的价值。
五、泄露出来的“天机”
由于宝华峪陵寝不再使用,于是这个曾经辉煌庄重的神圣之地,也就不再值得留恋,甚至成为精神和经济上的负担。消除这个负担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它再次沉寂,让它在山水间的存在成为一个消逝在历史文字中的缩影。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也是为了再次使用其建筑用料,当时的人们可真没少花费力气,为此付出的代价不仅仅是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还有财力。
据不完全统计,光拆卸东西朝房、神厨库、省牲亭、神道碑亭、妃衙门享殿、宫门、礼工部衙署、内务府大小营房和八旗营房,就耗费了人工费八千两白银,而把这些木料运到西陵的龙泉峪工地,光运脚费就高达四万四千两白银。在宝华峪的监督大员的每日伙食费、办公费也高达三十两白银,而这所有的开支,按照最基本的工本费计算,也是巨大的。
那么,这个在继位不久就大肆宣传号召节俭的道光帝,真的就是因为宝华峪陵寝地宫渗水、工程质量不符合万年永固的标准才把它废弃的吗?并且为了再次寻找到如意的风水宝地,不惜花费两年时间,让很多重要朝廷大员都要满世界到处去寻找,真的有必要这么做吗?
如今人们也知道,当道光帝将他的陵寝从东陵迁走以后,在东陵界内又先后建起了 2座皇帝陵、2座皇后陵和 2座妃园寝。这些陵的陵址都是经风水家们经过长时间踏勘,精心选择的,均称得上风水宝地,上吉之地。道光帝明明知道他的祖父乾隆帝有“昭穆相建”的敕谕,并直接点到他的孙子应在东陵建陵,而且东陵又有如此之多的佳壤,可道光帝为什么不在东陵建陵,偏偏迁到西陵呢?
面对着违背祖制的舆论和心理压力,同时为了满足自己的个人私利,道光帝最终还是把乾隆帝苦口婆心、反复叮咛的:“子孙们断不可于他处另卜吉地,有妨百姓田产”的遗训,抛在了脑后,对此,道光帝心里比谁都清楚,但为了达到他内心不可告人的秘密,依旧派人到直隶省和北京附近诸地相度佳壤。而在这些被相度过的诸地中,也的确不乏有上吉佳壤,比如易县的魏家沟,后来成了光绪帝的万年吉地,建起了崇陵;南旗村一地“龙气甚旺,双脉齐落,并结南向一穴,东向一穴,龙虎砂环抱有情,堂局宽展,土色明润”;梁各庄山后一处“来龙悠远,平地过峡,突起端正星峰,落脉结穴,砂水环抱”,“刨看土色,极为净细”,“堂局足敷规制”。然而这些上吉之地,并没有真正令道光帝心动,相反,西陵境内的龙泉峪吉壤刚一提出来,就立刻引起了他的极大兴趣,不但亲身前往阅视,并于当天就钦定为万年吉地,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这位“敬天法祖”、“恪遵成宪”的“模范”皇帝有如此胆略和魄力,毫无顾忌地违背祖训,勇破“昭穆相建”之制呢?
当时的人们迫于帝王的权威,为了明保其身,是不敢言语不敢猜测的,但即使是这样,道光帝还是内心发虚,因为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后来道光帝的两首诗及其注释还是泄露了他为什么苦费心力寻找新陵址、并且必须是在西陵的“天机”。
慕陵隆恩殿前石幢在易县西陵龙泉峪陵墓隆恩殿前的月台左侧,有一个石幢,上面镌刻着道光帝的两首诗。这里面就隐含了“天机”的答案。
毋谓重劳宜改卜,龙泉想是待于吾。
人情可叹流虚伪,天命难谌懔典谟。
郁郁山川通王气,哀哀考妣近陵区。
因时损益无非教,驭世污隆漫道迂。
岂敢上沿诸制度,或能后有一规模。
心犹自慊增惭惧,慎俭平生其庶乎。

钦命承修龙泉峪吉地工程工部尚书穆彰阿等以营建规模绘图奏请,朕详加酌定,因成六韵,以述予志。道光十五年乙未孟春三月上浣御笔慕陵石幢上御制诗。第二首(刻在石幢东侧面)
吉卜龙泉工始成,永安二后合佳城。
山川惬意时光遇,新故堪伤岁月更。
世事看花悲既往,人情寄梦叹平生。
东望珠阜瞻依近,罔极恩慈恋慕萦。

在第一首诗中有这么一句:“郁郁山川通王气,哀慕陵石幢上御制诗2哀考妣近陵区。”“东
并且在第二首诗中则再次这样写道:望珠阜瞻依近,罔极恩慈恋慕萦。”这两句诗的意思比较明显地表达出来他内心想要说的话,那就是,我的陵寝不仅风水极好,还靠近我父亲的陵墓,
这样我就可以更加时常眷恋我父母的恩德了。如果说这两联诗句表达得还不明显明确的话,那么他亲作的注释则更加直白地表述清楚了。道光帝在注释中毫不隐晦地说道:
予因宝华峪办理不善,规制又拂朕意,不能不改图吉址,特命禧恩等遍行相度,再历春秋,始得兹地。予亲临阅定,诹吉鸠工,凡一切规模,务从俭约,不许纷繁,是图此地亦不勿耳。
皇考仁宗睿皇帝、皇妣孝淑睿皇后奉安昌陵,山川王气,毓瑞钟祥。兹龙泉峪在昌陵之西,相去八里许。五云在望,一脉相承,子臣依恋之忱,庶符夙愿也。
紧接着在 9个月之后,道光帝在第二首诗的注释中,再次对龙泉峪这个令自己心花怒放的万年吉地有如下的继续解释:
吉地形势毗近昌陵,望翠微之屏嶂,俱在目前;联瑞气于桥山,宛依膝下。睇览神皋之磅礴,益深罔极之哀思。
道光帝的这些注释大概意思是说:“我因为宝华峪办理得不好,规制又违反了我的本意,不得不另外找一块好地方。特地命令禧恩等人到处寻找,经历了好几年,终于找到了这块宝地。我亲自到这里来视察,眺望四周冈恋环拱,川溆潆回,建陵的规制与我的本意十分符合。我的父母仁宗睿皇帝(指嘉庆),皇妣孝淑睿皇后安奉在昌陵,这里山川王气,毓瑞钟祥。而这个龙泉峪在昌陵的西面,相去八里左右,五云在望,一脉相承,是我特别向往的地方,也完全符合我平素的意愿。龙泉峪吉地靠近昌陵,以翠屏山为屏障,与桥山的瑞气相连接,依次排列。这是这上天赐给的磅礴的山势,这样就能深深表达我对父亲的感恩之心。
这里就已经明确不误地告诉我们,道光帝之所以最终选中龙泉峪,就是因为龙泉峪紧靠他父母的昌陵,可以长膝父母膝下,从此可以实现他多年的“子随父葬”的愿望。对此,道光帝的儿子咸丰帝说得更直截了当:
“我皇考孝思不匮,谓斯地不独龙脉蜿蜒,且尺咫昌陵,得遂依依膝下素志。 ”所以道光帝为了达到自己的私愿,还是撕下了自己虚伪的面纱,将祖训、家法统统抛在脑后,好在道光帝手中握有皇权,最终不择手段地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为此,道光帝在诗的开头就这样大言不惭、非常张狂地说道:“勿谓重劳宜改卜,龙泉想是待于吾。”意思是说不要认为把陵寝从东陵迁到西陵是劳民伤财,龙泉峪吉地是上帝赐给他的,这是天意。天意是不可违的,所以改迁陵寝是合情合理的,别人就不要说三道四的了。
虽然道光帝写这两首诗的主要目的是为自己把陵寝从东陵迁到西陵作辩护。但是,通过对这两首诗的仔细解读,我们就可以透过现象看本质,由此发现道光帝欲盖弥彰的辩护中,透露了迁陵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想陪葬在自己父母身边,并且找到了比宝华峪更为理想的上吉佳壤龙泉峪。因此,就怪不得他在渗水问题上一惊一乍的,原来道光帝是另有所图,只可怜了当年那些承办的官员,由于他的个人私欲,不仅耗费国家钱粮无数,还致使他们跟着一起倒霉,既罚赔钱财,又降职充军。至于到底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的人力,那都不是很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要让自己遂心满意。因此,从建陵这件事情上,就能清楚地看出道光帝平时所表白的“恪遵成宪”、“爱惜民力”,根本不是发自内心真实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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