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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裤脚兵”亮相上海滩

当上海市民看见英国轮船运来了这批衣着参差不齐的人时,不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这群乞丐般的游民,有的穿麻鞋,有的穿草鞋。当市民们发现这群人褴褛飘飘的衣褂上还坠着一个“勇”字时,才知道这是从安徽远道而来解救自己的“淮军”。市民们戏称这些淮军为“叫花子兵”、“大裤脚兵”。
此前,上海作为通商口岸,已对外开放20余年。市民的眼界是开阔的,老百姓的风气是开化的。他们见过驻扎在上海的清兵,那是些穿着统一色彩和样式“号衣”,腰佩弯刀的旗军;在上海滩耀武扬威的洋鬼子兵,目空一切,专横跋扈,当然是不受老百姓欢迎的;刚到上海的淮军,不仅从阵容上看不像军队,就是从他们的步履言谈间,也没一处看着像军队。满口土话,听起来和洋语差不多。说的啥意思,上海市民一点也听不明白,于是,上海市民都讪笑起来:“这支大裤脚兵,能帮阿拉抗御‘长毛’吗?”至于这支军队的首领、瘦高的“云中鹤”李鸿章,上海人就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李鸿章虽是文人带兵,但他知道,这些遭上海人讥笑的地方,确实是淮军的短处,也是治军的大忌。于是他抓紧点滴时间,加强对淮军的训练,并低调向过问淮军的各界发表声明:“作为军队,关键不是看他们的服装和步伐,更主要的是看他们能否打仗,能否打胜仗!”李鸿章也坚信他的“大裤脚兵”是一支能打胜仗的军队。同时,李鸿章也不忘谆谆告诫自己的江淮子弟:“弄妈,都讲大爷们是土老×,你们各位都要给我好好地搞!别给咱淮军丢面子哦。”他知道,江淮子弟把面子看得比天大,比生命还重要。
看着寒碜的淮军,李鸿章自然想到即将与之并肩战斗、但粮饷条件极好的洋枪队。他不仅派人秘探洋枪队的军营情况,还亲自穿便装去暗访洋枪队。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尤其是洋人使用的炮,落地开花,其惊人的杀伤力绝不是“刀枪不入”之流能想象到的。于是,李鸿章回到淮军大营后,立即密告他的大哥—当时正在广州办理捐厘的李瀚章,不惜重金,以最快速度从香港购买了3000条洋枪,将淮军的装备大大提高了一步。
洋枪刚分发下去,战斗就打响了。

1862年6月,太平军忠王李秀成带兵对上海展开第二次进攻。李秀成一直驻守在苏州,他在洪秀全建都南京后,就一直做着自己的美梦,要把苏州营造成“第二个天京”(南京)。在攻打清兵、攻城略地方面,李秀成是洪秀全手下的出色干将,是个屡建战功的人。此番二攻上海,无论从规模上,还是从战略上都远远超过第一次。而李鸿章认为,这一仗关系到他带领的淮军在上海滩能否立足,能否为上海市民接受的大问题。更现实地说,是关系到他本人能否在上海滩拥有一席之地的问题,因此,李鸿章对此役十分重视。
战斗开始,李鸿章叫人搬来一条凳子,坐在虹桥桥头上,亲自督战。李秀成猛攻之下,“春字营”首领张遇春率部死力抵抗。激烈的炮火,是淮军组建前后不曾见到过的。不一会儿,张遇春退了下来,对李鸿章说:“顶不住了!”李鸿章看了张遇春一眼,对身边人说:“弄妈,给我拿刀来,把张遇春的头割下来!”吓得张遇春赶忙又折回去,豁出命去抵抗。淮军将领们没有人不知道张遇春部是淮军组建时最早的勇营,是李鸿章的嫡系。眼下李鸿章居然拿他的嫡系首领开刀,其他人还有什么退路呢?于是个个拼命迎战。

太平军继续潮水般地向上海城涌来,包围城市的圈子越来越缩小,形势十分危急。这时,李鸿章手下的程学启在弹药用尽后,突然发出雷鸣般的怒吼,带头用瓦片石块居高临下向太平军猛砸,其余士兵随即响应。城下的太平军被这一从未遇到过的情景吓蒙了,纷纷溃退。
李鸿章当时深感手下急用人才,他特别注意从实战中物色、选拔人才。程学启本来是太平军将领,在与曾国藩的湘军作战时投降曾国藩。曾国藩是一名儒将,一向对人格品性看得特别重。他看不起、更看不重那些投降的将领和士兵,加上程学启本身也没什么文化,因此,投诚后的程学启根本得不到曾国藩的信任,更谈不上重用他。他的彷徨、苦闷被时任曾国藩文职秘书的李鸿章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在组建淮军时就找到程学启,叫程学启跟自己到上海去发展。程学启也自感在曾国藩的手下根本不可能被重用,于是就跟随李鸿章的淮军东援而来。
得知程学启立下如此大功,曾国藩感到有些后悔。湘军当时正在积极筹备人力财力进攻南京,求才若渴,程学启这员大将的流失使曾国藩感到十分可惜。他后悔当初自己没有用人所长,让程学启发挥作用。现在,程学启成了他的学生李鸿章手下的干将,他就开始做李鸿章的工作,写信给李鸿章,想把程学启再从李鸿章的手下要回来。
李鸿章初涉上海滩,最缺乏的就是人才,得到程学启这样能干而又听指挥的骁将实在不易,于是李鸿章和他的老师耍起痞子腔:“承蒙恩师为国家培养、储备了这样一位杰出的人才。您既然已经把他馈赠于我,我也就无法完璧归赵了。”这块难得的“璧玉”很快成为淮军军营中地位仅次于李鸿章的第二把手。程学启带领淮军屡立战功。可惜,在两年后的一次战斗中,偶因受伤患了破伤风死于军中。对此,李鸿章很悲痛,把程学启的牺牲称为自己“失去了左膀右臂”。

接下来的一仗,李鸿章所带领的淮军像是走了一回“钢丝”。1862年8月,在上海的洋枪队趾高气扬地攻打金山。正在这时,太平军猛攻嘉定。洋枪队闻报,立即调头扑向嘉定。而此时的淮军正在南汇与太平军作战。考虑到太平军可能声东击西,李鸿章奉命带领淮军前往金山以接替洋枪队,但在南汇留下了两个营的兵力驻守。这两个营分别是“铭字营”和“鼎字营”,由刘铭传和潘鼎新率领。殊不知留下的两个营淮军很快被围攻南汇的上万名太平军切割成两部分,眼看就要被太平军“吃掉”。在这紧要关头,李鸿章带领的淮军走了一次连做梦也想不到的好运。
南汇的太平军守将名叫吴建瀛,他身为主帅,却经常受到营中一位“忠二殿下”羞辱。这个“忠二殿下”是忠王李秀成的干儿子,名叫李容发,才16岁就带兵打仗了。他仗着干爸爸的势力,根本不把吴建瀛放在眼里,多次在公开场合污辱吴建瀛。吴建瀛没办法,向上告状又告不通,于是一气之下,就决定投诚清朝。吴建瀛投诚的另一个原因,有可能还与他与李鸿章是老乡有关,因为吴建瀛也是安徽人。当吴建瀛派来的人告诉刘铭传和潘鼎新吴建瀛准备投降时,刘铭传与潘鼎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南汇城中的太平军实力远胜于淮军,驻守淮军当时只有1000人左右,而南汇城内的太平军却有上万人。在这种情况下,主帅投诚,岂不是诈降?
刘铭传、潘鼎新两人立即将这一情况向李鸿章作了紧急汇报,李鸿章也觉得事情蹊跷,就立即召集刘铭传和潘鼎新面议详情。为了防止吴建瀛诈降,李鸿章作了周密部署和安排。最后,发现吴建瀛是真的率兵来降。淮军顺利地接降了吴建瀛的太平军。拥有南汇,没费一枪一炮,还捡来了既有武器又训练有素的上万名太平军。

接降—这是李鸿章组建淮军前压根儿也没想到过的扩充自身实力的好办法。1862年底,李鸿章在进攻苏南常熟时,再次想到这种便宜的好办法。他已不再等待守卫在城堡中的太平军出来投降,而是主动派人进城去劝降。常熟的太平军守将叫钱桂仁,这是个既信钱又好色的人。李鸿章打听到此人的这种禀性后,就派常熟城中的绅士徐佩瑗去公关。
徐佩瑗有个姐姐,刚死了丈夫,但长得漂亮。徐佩瑗上门向钱桂仁提亲,要把寡妇姐姐嫁给他,还准备了大量的财物作嫁妆。钱桂仁最喜欢的就是这两样,于是把这两样都笑纳了。徐佩瑗乘机就做起了“姐夫”的思想工作,说太平军毕竟是反朝廷的,前途不会有多光明,不如投靠李鸿章的淮军。钱桂仁终于被徐佩瑗说动,就与李鸿章约定策反时间,并承诺割下忠王李秀成的首级来投降。约定的时间到了,但李秀成没来,当然就没割成他的首级。后来,李秀成突然到了苏州,钱桂仁怕事情败露,便以汇报军情为由,主动找李秀成去了。
常熟城内愿意投降的几名太平军将领骆国忠、董正勤等都是李鸿章的老乡,早就表示愿意投靠李鸿章。见钱桂仁走了,又担心钱桂仁会去泄密邀功,于是当晚以在军中设戏招待将官为由,将一些够上级别的官兵一一请到大营看戏,然后将一贯表示不愿意投降的太平军官兵杀了个措手不及。接着,骆国忠、董正勤又在城内对太平军士卒大开杀戒。据史书记载,骆国忠在常熟城内整整杀了一夜,血流成河。这样,又是没费一枪一弹,李鸿章收容了10个营的兵力。
淮军在上海三战连捷,打出了声势,在上海滩站稳了脚跟,令上海各界刮目相看。一家外国报纸报道称,李鸿章的部队叫“叫花子兵”,但却是当时大清王朝的“第一支军队”。言下之意,李鸿章的恩师——曾国藩创建的湘军已风光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李鸿章的淮军了。李鸿章也不无得意地说:“淮军看上去是土了毫(“一点儿”的意思——笔者注),弄妈,它打仗凶(狠的意思)!”

坦诚地说,淮军是一支没来得及训练的军队,乡勇习气严重。对于在战斗中部分淮军首领表现出的匪气与痞气,李鸿章是不感到意外的,甚至睁一眼闭一眼。
在上海,有一天,突然有位道台跪下哭着对李鸿章说:“我身为道员,却被你手下人揍了一顿!大清帝国二百多年来,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的事?”李鸿章看了看这名道台,确实被揍得可怜,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要想让他手下的这班江淮子弟立马都能变得文明起来,这是很不容易的,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于是李鸿章打起了他的痞子腔:“道台大人,你说的有道理,但你说的这种情况只适用于官场。在战场上,一切都按照军法行事!道员不仅打得,弄妈,还杀得!”话音刚落,只见这位道台吓得立即转过身,一边擦眼泪,一边跑掉了。
一些研究李鸿章的人认为,李鸿章对淮军的痞气与匪气不仅不打压,反而还表现出欣赏的态度。像他手下的爱将刘铭传,先前不仅干着非法的贩盐经营,还杀过欺负他本族女眷的地痞。刘铭传的最初出名,据说也就是这起血光事件。在淮军初入上海滩、粮饷条件不太优裕的时候,手下官兵难免有一些毛手毛脚的小动作,对此,李鸿章说:“这些小错误不必过问;如果淮军纪律、品德等方面出现了大问题,弄妈,责任在我身上!”

在短短的半年时间内,李鸿章的淮军发展到79个营,人数由安庆初来时的9000发展到近60000人。更为重要的是,淮军的装备得到了根本改观。刚到上海滩的淮军,主要武器是大刀长矛,而半年后却一律改成了洋枪和劈山炮。
军权,自古就是决定政客地位的最重要的筹码。李鸿章的淮军得到如此发展后,他的地位由淮军首领上升为江苏巡抚。
当时的上海在行政区划上隶属江苏。李鸿章很快将原来驻守上海的大清绿营兵替换成自己的淮军,逐步对上海实施全面而有效的控制。李鸿章出任江苏巡抚之后,如何将大清政府借来的洋枪队从上海滩挤出去,成了他的心头之患。淮军刚踏上上海滩那阵,洋枪队的活动给太平军连连重创,对淮军的发展起了很大的积极作用。可当淮军逐步改善装备、鸟枪换炮之后,上海的局势变得越来越可以被淮军支配,洋枪队可以靠边了。当然,上海的局势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有一个艰难的过程。李鸿章带领他的“大裤脚兵”刚到上海时,很快就跑到美国人华尔率领的洋枪队大营,去探寻这支常胜军作战的奥秘。
细心的李鸿章发现,洋枪队的特点,首先是进退都排着整齐的队列;第二,不论进攻还是防守,官兵都默不作声,只是快速地活动着手中的家伙,瞅准敌人,百步之外的对手会在枪响之后应声倒地,而洋枪队官兵自始至终一声不吭。
这给李鸿章的印象太深刻了。他所带领的淮军,实践证明是大清国内最优秀的军队之一,比起湘军的文气,淮军更注重实效。湘军大营中的不少将官受湘军首领曾国藩的影响,无论是打了胜仗还是败仗,战后都喜欢吟几句文绉绉的诗,这是颇有趣的现象。可在李鸿章淮军大营中,从将官到士兵,很少有人来这一套。平时,只能听到主帅的指令,拼命,流血,为的是与主帅的那份感情。冲杀之时,淮军一律是吼声震天,杀声动地。曾国藩就说过,战斗的取胜之道,在于人心,而不是在于武器。李鸿章的淮军在这一点上,做得尤其出色。
但自从看了华尔的洋枪队后,李鸿章深深感受到:大清军队的失败,就败在洋枪和火炮上,而不见得是人心。他把自己的这一发现立即写信告诉恩师曾国藩,称只要有了洋枪和轮船,一切敌人都不足为虑;称这就是中国古人说的“欲先工其事,必先利其器”。
在洋枪队,李鸿章还发现当时的华尔洋枪队已拥有一个来福枪团,五个步兵团,数个狙击兵连,一支内河舰队,一支大型运输船队,一支兵工队,两个兵工厂,一所军队医院。士兵达6500人,包括后勤人员在内,人员达12000名。
华尔是在美国犯了罪后逃到上海的人,是个国际逃犯。他的洋枪队在当时确实颇有实力。他的士兵几乎每人手中都有一支世界上最为先进的来福枪;发射的子弹也是当时世界上最具杀伤力的,他们拥有大小火炮37门。这些火炮,士兵只要一拉栓,炮弹就落地开花,把目标炸得粉碎。
由于华尔的洋枪队在镇压太平军时屡立战功,所以大清帝国特意破例,吸纳这名美国逃犯为大清国籍,封他的洋枪队为常胜军,华尔本人也被封称“会带”。1862年9月20日,洋枪队与太平军在慈溪作战时,华尔被太平军杀死。这名在美国就应该得到法律惩罚的逃犯,最终丧命城外,也算是罪有应得吧。
华尔生前对现代武器很熟悉,李鸿章曾委托他在国外代购武器,主要是洋枪。李鸿章用华尔代购的第一批武器武装过他的淮军精锐程学启部。华尔毙命后,李鸿章就委托别的洋人代购洋枪洋炮。后来,李鸿章发现购置武器时,很多银子被洋人赚去,于是想到自造武器。这时,一名英国军臣—马格里出现在李鸿章面前。
马格里虽是名医生,但他说自己会制造武器。这样,李鸿章就派他在上海创办炸炮三厂。不久,新式枪支真的造出来了,可在试用时,多次发生子弹爆炸的意外事故。炸炮厂内常常血肉横飞!马格里再高明的医术也不能使这些受伤者幸免于难。迫于各方压力,李鸿章只好将马格里开除了,换由别人来继续试制。
李鸿章依旧聘请洋人当师傅,可意外爆炸事故依旧不断。有一天,一次就炸死20多人,但李鸿章一再给兵工厂的师傅和工人们打气:“任何新事物的诞生,都必须要有付出!”
新式枪支造出来后,李鸿章又请洋人来当教练,帮助淮军学会使用这些武器,帮他们“练准头”,即瞄准射击的本领。淮军为此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不慎走火,伤人伤己的事不知发生过多少起,但李鸿章一再鼓励他们精心练习,直到能百发百中。
李鸿章经常提醒士兵:太平军也有新式枪支,可就是打不赢淮军,原因就是他们打不准。无疑,一些能很好地使用新式武器的士兵受到了李鸿章的褒奖,成为李鸿章南征北战的得力干将。淮军被重新武装后,他就开始思索如何遣散这支“尾大不掉”的借来的洋枪队了。同时,上海道台吴煦和杨坊也不是他的嫡系。而淮军发展的初期,李鸿章是极其注意使用和提拔嫡系中的老乡的。

1862年,当李鸿章在上海滩与太平军战得如火如荼时,曾国荃开始围攻南京,战斗激烈异常。曾国藩几次飞报请求李鸿章发援兵。当时,李鸿章正在为如何处置洋枪队而发愁。恩师的请求使他眼睛一亮,他想到了洋枪队!
曾国藩在求援信中,指名道姓要求李鸿章派程学启部,意在收编这支淮军精锐。李鸿章当然不愿献出这支王牌淮军。于是,他决定派洋枪队前往。此时,接替华尔作洋枪队首领的是英国人白齐文。同时,李鸿章又指派上海道台吴煦和杨坊作为洋枪队的督带,监督和指导洋枪队。
李鸿章终于有了把洋枪队和非淮系嫡系势力挤走的机会了!更为巧妙的是这种弃之不用的打发,顺便也算是完成了恩师托付的任务!李鸿章的理由充足:恩师要的是程学启部,程学启部强的是有洋枪,现在,弟子将专业洋枪队奉送过来,您老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理由呢?对于学生的这份答卷,曾国藩无奈地叹道:“洋枪队不来,并没什么不好,来了,反而没什么好处!”
洋枪队本身呢?白齐文发现李鸿章把自己安排到最危险的前沿阵地,而且屡屡如此,虽美其名曰“先锋精锐”,但实际上是被李鸿章当炮灰。他深知洋枪队在李鸿章心目中的地位。对此白齐文心中憋着一股闷气。
当道台杨坊发现自己被李鸿章支出上海后,大为不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或者什么有利干什么,居然把官方配给洋枪队的粮饷也扣下了。这一下,把对巡抚李鸿章的怨气转嫁到洋枪队头上。白齐文哪受得了这种气?刚刚对李鸿章的一腔怒火还没发泄,又来了这么个杨道台的作梗,于是,白齐文提着短枪冲到杨坊的家里,把杨坊狠狠地揍了一顿,并顺便把这位杨道台家的四万块银洋抢劫一空。杨坊克扣洋枪队的粮饷肯定是不对的,但白齐文的行为同样是可笑的。白齐文知道自己闯祸了,就躲到英国海军军舰上去了。
对这一幕的发生,李鸿章不紧不慢,他认为机会来了。他首先下死命令,限令道台吴煦在规定的时间内必须捉住白齐文。这一下,事情终于闹大了。
英国政府觉得,如果一味保护白齐文,那么,最终会因为一个白齐文而影响英国与大清帝国的关系,这明显是件得不偿失的事。于是,英国政府决定交出白齐文。可白齐文藏身的英舰舰长与白齐文关系甚笃,拒不交人。这时,李鸿章不失时机地提出改组洋枪队,减少其人数,节省粮饷,用来发展自己的淮军。当时洋枪队官兵的待遇优于淮军无数倍。第二,李鸿章提出,洋枪队的指挥权应归大清国掌握,在指派其作战时,不应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这两项要求无异于解散洋枪队,英国人当然难以接受,但白齐文不听指挥,这又是于军纪无法解释的。在这种情况下,英国政府主动解除了白齐文的职务,让另一名英国人戈登取而代之。
戈登出身军官世家,对军事学造诣颇深。在就任之前,戈登听说他的前任白齐文被江苏巡抚李鸿章吓得躲在军舰里不敢出来,于是对李鸿章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奇和戒备之心。而李鸿章则派人打探出戈登的特点,他名利心极重,看重个人的声誉,认为声誉高于一切。李鸿章对症下药,以江苏巡抚的名义去迎接戈登,欢迎场面空前隆重,并对戈登大肆夸奖,说他的才华举世无双,简直把这个洋人捧上了天。这一安排让戈登十分开心,也大出意外。他对这位留着长辫子的大清巡抚留下了极好的印象。戈登写信给英国政府,极力褒奖这位大清巡抚,称他是当时大清朝最杰出的军事家和政治家。
然而,李鸿章与戈登之间的友好关系很快就搁浅了,因为李鸿章继续安排戈登的洋枪队打前锋,继续充当淮军的挡箭牌。戈登忍受不了这种指派,跑回昆山就再也不动了,并扬言不再听从李鸿章的调遣。英国政府也认为李鸿章的这种行为太过分了,有失大英帝国的尊严,并决定解散这支千里迢迢赴大清援助的洋枪队。上海的防卫工作由驻沪英军负责。
李鸿章一听要解散洋枪队,正中下怀,当即顺水推舟,宣布解散洋枪队。可李鸿章的这一宣布又惹得英国人不高兴,称即便解散洋枪队,也应该是英国驻大清公使的职事,而不应该由李鸿章来宣布。戈登也就此吵闹不休。李鸿章知道,戈登吵来吵去,为的是一笔遣散费。这样,李鸿章很快向上海乡绅们筹集了19万两银子,厚厚地打发了这支洋人曾引以为自豪的洋枪队。当时,有报纸这么评价:“对于像大清帝国这样一个负债累累的政府来说,这笔款项绝不能认为是吝啬的。”
三天后,洋枪队烟消云散。李鸿章乐不可支,立即给他的恩师曾国藩写信,说:“这不是学生促使他(戈登)洗心革面的结果,而是大清兴旺发达的好时运啊!”这个曾令曾国藩忧心忡忡的“大尾巴”终于被他的学生巧妙地摘掉了!至此,淮军在上海滩发展的种种阻碍已被李鸿章清除得干干净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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