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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联俄制日:谈判条约被“调包”

《中日马关条约》签订后,大清朝野一致痛斥李鸿章是汉奸、卖国贼。在这种空前的舆论压力面前,朝廷撤了李鸿章的直隶总督、北洋大臣之职,只留有“文华殿大学士”这一虚衔,官帽上的三眼花翎也被拔去,黄马褂被没收,李鸿章住进了王府井附近冷落的冰盏胡同。

冰盏胡同可是条有名的胡同。胡同内原是雍正皇帝的哥哥—怡亲王的府邸,开间七间,进深七间,是个标准的四合院。府邸内曾供奉着孔子、孟子及后世岳飞、文天祥等忠贤良将的神像,怡王府也因此而被称为贤良寺。怡亲王被慈禧治罪处死后,这一府邸被官家没收,成为历届地方举子来京考试最方便的下榻之处。
李鸿章对贤良寺颇有好感,主要原因是他当年赴京赶考时,父亲领他在这里拜见了他的恩师曾国藩,因此,这里一直被李鸿章认为是他的发迹之地。李鸿章后来屡次进京也都居住在这里。50年后,李鸿章落泊了,他又住进了贤良寺。
此番入住,其心情当然与以前截然不同了。李鸿章认为,做事都得善始善终。当年,他在这里结识了恩师曾国藩,这是他一生仕途的肇始。如今,官丢了,国人痛骂不已,他还得在这儿结束他的生命。
他想在这里悬梁自尽,结果被家人发现,寻死未成。

李鸿章是个性格坚强的人。既然死不成,他就还得活出点名堂。闲居反思,对于甲午海战的一败涂地,他认为是他毕生致力洋务的彻底失败,也是大清帝国的耻辱……他深知,这一场战争确实是输了,但斗争仍没有结束,他想起了牵制洋人的老一套:以夷制夷!
他叫儿子李经方赴东交民巷,请来俄国驻大清公使喀西尼,将他与日本伊藤博文签署《马关条约》的经过向喀西尼作了详细介绍,并指出日本人强占辽东,对俄国一向强调要保护“大清领土完整”是一种藐视与挑战,因此,他建议喀西尼将这一意见转告俄国新沙皇尼古拉二世,请求俄国政府出面干涉《马关条约》的履行。
寂寞的日子往往显得特别漫长。到了1896年初,李鸿章在贤良寺内迎来了他74岁的生日。想想4年前他李中堂的古稀大寿,上自慈禧太后、光绪皇帝,下迄满朝文武百官,莫不竭尽敬贺之美辞。光绪皇帝送来的寿联是:

奎卤思荣方召望
鼎钟勋勚富文年

慈禧太后也送来了亲笔书写的贺联,为:

栋梁华夏资良辅
带砺山河锡大年

当时的冰盏胡同内张灯结彩,鼓乐喧天,可如今的冰盏胡同,真的如冰一样的冷清,除了几名站岗的俄国士兵,就只有昼夜肆虐的寒风了。

当李鸿章的主张通过喀西尼转达给沙皇尼古拉二世后,引起了俄国政府的密切关注。日本人从大清割去辽东半岛,会使俄国在大清东北的利益受到影响,俄国一直想在东北寻找一条向东的出海口。因此,俄国对日本作为战胜国,向大清政府提出的赔款要求,表示不反对;但对割让土地,尤其是割让俄国人早已垂涎的辽东,表示“是可忍,孰不可忍”?而且,从战败国索取领土,这也是国际公法所不提倡的。更重要的是俄国人当时已将通往东方的铁路修到贝加尔湖了,它极希望能将这条铁路一直修通至大清辽东,以致直达它的东出海口。
可以说,李鸿章的请求与俄国政府的本意一拍即合,但当时的日本已俨然是个东方强国,如果日本人不听俄国人的劝告,那会出现什么局面?这是俄国人不得不考虑的问题。再说,不割领土,势必要多赔银子,大清连年来的内忧外患,早已国库空荡,这银子问题又该如何解决呢?
俄国政府几次开会,替大清国研究这一问题。新即位的沙皇尼古拉二世派遣俄国外交大臣罗拔诺夫前往法国、德国,游说他们共同对付日本的扩张。
法国和德国都表示支持俄国的主张,因为如果俄国与日本在大清的辽东闹腾起来,对旁观的法国与德国都是大有好处的。
取得欧洲列强的支持后,俄国决定强行干涉日本占领大清的辽东半岛。俄国人作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如果日本人不同意,俄国人将不惜诉诸武力!俄国人认为,日本人刚刚与大清交战,元气之损,尚未恢复,是无力再与俄国交战的。
当俄国人的计划转告大清政府时,大清上层立即热闹起来,“联俄制日”被一致认为是可行的妙策。

那么,派谁去圣彼得堡撮合这件当务之急的要事呢?众人默然相对,无以答复。最后,还是吏部尚书、帝师翁同出了主意:“这事恐怕非李鸿章不可!”光绪皇帝面露为难之色,道:“李鸿章?他已被免职了,怎么再去请他呢?”翁同觉得,皇帝毕竟年轻,连这种问题也值得提出来!他说:“官复原职,可也!”光绪一听,来了精神,说:“好!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次日一早,李鸿章已打过太极拳,正躺在太师椅上享清福,忽然家人报:“户部尚书翁大人到!”这个一直与李鸿章唱对台戏的翁大人驾到,可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但李鸿章并不迎接。李鸿章大官当过,大权掌过,如今虽说不上“落草为寇”,但至少已是草民一介,只管过他的草民日子,翁大人也好,翁小人也罢,他的来与不来,已经不能再在李鸿章平静的生活中激起什么涟漪。当翁同将来意说明后,李鸿章表示不愿意赴俄。由于翁、李二人平时就话不投机,李鸿章一副冷冰冰的态度,使得翁同一筹莫展。大清朝廷派遣李鸿章赴俄一事,只好暂时搁浅。
正在这时,大清驻俄公使函告大清政府:俄国新皇尼古拉二世将在1896年5月举行加冕典礼,西方各国均派国王或首相为庆贺特使,大清也应派遣要员,备带重礼,前去恭贺。
总理衙门立即想到一个特殊的人物—王之春。一个月前,大清政府曾派王之春赴俄国,参加尼古拉二世的先皇亚历山大三世的葬礼。王之春在充任赴俄专使之前,曾是个布政使,官秩不高,但却是个较有名气的熟悉洋务的官员。此人曾在广州接待过当年俄国的皇太子—即现在正欲加冕的尼古拉二世。他在吊唁沙皇亚历山大三世之后,便赴欧洲考察,当时正在法国访问。清廷有人建议:立即通知王之春回俄,参加尼古拉二世的加冕盛典。
这一提议立即遭到俄国驻大清公使喀西尼的反对。喀西尼认为,王之春的身份不够级别,而且刚刚来吊唁的人,回过头来又去贺喜,实在有点刹风景,也有藐视俄国之嫌疑。
那么,派谁去合适呢?
喀西尼明确提议:非李鸿章不可。
为“联俄制日”一事,翁同已碰了一鼻子灰,此番已很难再找到合适的人去请李鸿章,于是光绪皇帝干脆直接传旨:着李鸿章出马!
这样,一夜之间,李鸿章官复原职,被没收的黄马褂又还给了他。很多关注大清内政的外国人感到莫名其妙,一个一夜之间失去一切的大臣,突然间又可以一切如旧!
当李鸿章在一名大内太监的引领下,上朝见到光绪皇帝时,表示自己是风烛残年,况且俄国地处北方,气候寒冷,李某不仅面带枪伤,而且腿患风湿,担心不能胜任,有辱使命……提议朝廷另选贤能,自己哪怕协助此事也可以。
然而,这另选的贤能又能是谁呢?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光绪皇帝也想不到谁称贤能。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李鸿章开口道:“翁同最合适!”
翁同马上急了,说:“李中堂是外交能手,翁某不谙外事啊!”
李鸿章毫不客气地接腔道:“关键时外交能手常遭人唾骂啊!”
以内心说,李鸿章知道此行谁也取代不了他,但他这是故意给对手翁同难堪。每每在战败、和谈之时,虽然李鸿章操心欲碎,但翁同说尽了风凉话,满朝文武对这一幕,人人心领神会。也有人看出来了,这是李鸿章在“卖关子”。
当时,李鸿章给光绪皇帝上了一道奏折,称“现在朝中大臣,通晓洋情洋务、熟悉外交礼仪、可任此职者不乏其人。微臣以七十四岁衰龄,涉三万多里的海路,时逾数月,地隔三河, 加之风雨寒暑交侵,实疾病之躯难保……倘失职于礼仪,将有伤于国体。踌躇再三,着实难安。唯望皇上鉴臣衰疾,收回成命,另选贤员,如期以往,感戴莫名!”
是担心也好,谦虚也罢,拿俏也有可能,总之,李鸿章只管吁请换人,但实际上这都是朝议已定的事。李鸿章知道,绝不会因为他的再三吁请而同意他辞请。果然,朝廷立即降旨曰:
李鸿章暮军远行,本深眷念,只因赴俄致贺,应派威望重臣,方能胜任。该大学士务必当揣度朝廷慎重邦交之意,尽力驰驱,以负重任,不得推辞。钦此。
既然是皇帝和太后委派的任务,当然这是对李鸿章难得的信任。李鸿章想想此情此景,又感激不已,“跪聆之下,感激涕零!”“非敢爱身”,只有以性命赴任了。
接下来,朝廷开始为李鸿章的出使配备“班子”。除了一些文武大臣之外,还有李鸿章的长子李经述。整个使团45人。其中包括德璀琳等五名“客卿”,即随从充当翻译的外国人,甚至连厨师、医生、剃头匠都一应俱全。更令人想不到的是随行人员中还有木匠和裁缝。在外人看来,这有点莫名其妙。原来李鸿章年事已高,而此行要远航三大洲,行程数万里,行期大半年,万一在颠簸之中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是必须要考虑的事。为此,李鸿章在行船上配带了用作棺材的楠木,真的遇上不测,木匠就在船上打制棺材,裁缝是备以为其缝制寿衣的。这也表明李鸿章奉命出使义无反顾的决心。
1896年2月20日,也即当年正月初八,李鸿章刚刚在贤良寺里度过了他74岁的生日,便匆匆走进皇宫,向光绪皇帝告辞。
光绪皇帝谆谆告诫,此行有两大任务,一是“联络西洋,牵制东洋”;二是向各国提议,提高货物进入大清的关税税率。前者主要是联合俄、法、德等国,全力抵抗日本;后者则是指当时外国货物进入大清的关税只为5%,是当时世界上最低的税率,这关系到大清国民族工业发展的前景。如果能将税率提高到10%或20%,都是很正常的,因为当时有的国家的进口税率达到100%以上。
李鸿章向光绪皇帝承诺:当拼着老命,据理力争!
接着,李鸿章又来到东暖阁,接受慈禧太后的召见。作为女性,慈禧在谈论正事之前,首先关切地询问了李鸿章从日本挨枪回来后的身体状况,然后才谈到此行“联俄制日”之事。“联俄制日”,这是朝廷此番委派李鸿章出使列国的大任,是李鸿章“想推都推脱不掉”的重任,但见了慈禧太后,李鸿章还是没忘记大谈“联俄制日”的重要性。这些“多余的论说”显然有取悦慈禧太后的意思。但慈禧太后却说:“俄国愿不愿意与大清联手,这可是另一码事啊!”听了这话,李鸿章打内心里对慈禧太后油然生敬,因为慈禧这番话的背后,隐含着联俄的种种条件与困难。于是,李鸿章顺着慈禧太后的心意,说:“当然,要想俄国这么做,大清必须给俄国以利益,这是处理国际关系的起码准则。”

那么,大清国能给俄国什么利益呢?那就是—俄国一直想在其亚洲东部的国土上修筑一条直达东方的铁路。李鸿章认为,俄国借大清之地修筑这条铁路,对暂时没钱修路的大清国来说没什么不好,而且还能为大清的关东经济发展服务。再说,若干年后,这条铁路就是大清国的了……也就是说,修这条铁路,对大清未必不是一种好事。当李鸿章得知慈禧太后也有这一想法时,便增强了此行的自信心。凭着多年来与洋人交往的经验,李鸿章断定:不得利的事,洋人是绝不会干的;如果让洋人有利可图,那么,很多不可思议的事都存在商谈的余地。
最后,李鸿章又从礼部领取了大量的古董字画等礼品,于1896年3月3日从京城动身。一路上,了解李鸿章的地方官员都知道,李鸿章一辈子十分讲究面子与排场。面对这位清廷宿将的路过,地方官无不竭尽奢华地去迎接这位李大人,然后又为他饯行。
3月28日下午1时许,李鸿章带领使团人员在上海吴淞口登上一艘法国油轮。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悬挂着大清龙旗的油轮缓缓驶出。此时,岸上送行的官员向坐在甲板上的李大人挥手告别,吴淞口两岸外国军舰上的火炮、排炮,齐声轰鸣,为李鸿章壮行。
顶着初春的海风,看着如山的海浪,李鸿章心潮澎湃。他深知此行肩负大清的重托,再不能让国人唾骂了……
对李鸿章的此次出访,俄国人极其重视。俄国财政大臣维特告诉新皇尼古拉二世:在大清国,李鸿章是实际统治者。如果取得了李鸿章的支持,就是取得了大清帝国的利益。因此,李鸿章此次出访欧美,哪个国家笼络住了李鸿章,哪个国家将来便能在大清取得最丰厚的利益。
尼古拉二世听了这样的介绍,一抹须髭,说:“不能让任何欧美之国捷足先登。我们要抢在前面,把这个李副相接到俄国来!”
第二天,尼古拉二世的叔叔—乌赫托姆斯基亲王被安排押着一艘货船前往法国马赛港。在马赛卸完货后,这艘货船没有回俄国,而是南下埃及,守在苏伊士运河口。原来,这是为了掩人耳目,让欧洲各国不知道俄国已悄悄在中途迎接李鸿章了。
乌赫托姆斯基早年曾去过北京,与李鸿章有一面之交。当他在苏伊士运河口终于等来这位“老朋友”时,便以俄皇尼古拉二世的名义,盛情邀请李鸿章去俄国。据说,李鸿章的行程安排原计划是先去法国,然后再去俄国。这从时间上,正好赶上新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加冕典礼。俄国人在半路上杀出了这么一股热情,使得李鸿章改变了此次出访计划——他应邀先访俄国了。
1896年4月27日,李鸿章随同乌赫托姆斯基乘专轮进入俄界的第一个港口城市敖德萨。只见岸上飘扬的彩旗下是列队整齐的俄国士兵,他们在这里为李鸿章举行了盛大的陆军欢迎仪仗仪式。三天之后,李鸿章被乌赫托姆斯基接往圣彼得堡,下榻在一个名叫巴劳夫的俄商私邸。这个巴劳夫是个中国通,一直在大清国做茶叶和古玩生意。在巴劳夫家,除了丰盛的山珍海味,还有各色戏曲优段。放大了的李鸿章画像,被巴劳夫悬挂在家中特别醒目的位置。
在享受了这一番隆重的接待后,李鸿章开始与俄国财政大臣维特会晤。维特虽然是财政大臣,但他却是当时公认的世界上最杰出的外交家之一。对于年迈的李鸿章的来访,维特特别注意一些接待细节。
按照外交礼节的一般要求,在会晤的场合是不允许抽烟的,但维特考虑到李鸿章有抽烟的习惯,就特意安排人将点着的烟送到李鸿章的口中。俄国人的所有这些安排都是为了取悦李鸿章,以便与李鸿章商谈一份能达到自己目的的条约。在新皇尼古拉二世加冕典礼尚未到来时,尼古拉二世与李鸿章进行了两次秘密会晤。
1896年5月3日,维特向李鸿章提出了“借地修路”的要求,理由是在关键时候方便运兵,以“确保大清领土的完整性”。第二天,新皇尼古拉二世在圣彼得堡行宫接见李鸿章。李鸿章先将光绪皇帝及慈禧太后送给尼古拉二世的礼品奉上,并递交了国书。尼古拉二世也向李鸿章回赠了礼品。按照外交规则,国王在接收别国特使的国书后,便不再接见使者,但尼古拉二世以探问李鸿章在日本所受枪伤为名,第二天再次单独秘密接见李鸿章,翻译是李鸿章的儿子李经方;主要内容是俄国想从大清国“借地修路”,以共同对付日本。如果将来英、日再挑衅大清,俄国将出兵相助。李鸿章一听俄皇说出这样的话,当然很感激。他更相信“天子无戏言”。次日,俄方草拟出“借地修路”的议定书,并安排了一笔300万卢布的“李鸿章基金”,用以贿赂李鸿章及其相关随员。
当晚,俄国人便将其中的50万卢布送到李鸿章的下榻处。当时,李鸿章已入睡,卢布是他的儿子李经方收下的。当李鸿章得知此事后,觉得这卢布的来历有伤廉洁,要李经方去退掉。
第二天,李经方奉父亲的命令去“退赃”,据说双方拉拉扯扯,最后李经方还是收下了。
直到修筑铁路的条约签字,这笔300万卢布的“李鸿章基金”一共动用了7次。最后一次,为了秘密起见是尼古拉二世的叔叔乌赫托姆斯基亲自送到上海的。
这笔贿赂款说是300万卢布,但大清官员翁同、张荫恒等包括李鸿章在内,一共只得了130万卢布,另有170万被办理此事的俄国官员从中截留了。
经多日谈判,尼古拉二世命令外交大臣罗拔诺夫起草了《中俄御敌互相援助条约》,即《中俄密约》,内容为:

①日本国或与日本同盟之国,如侵占俄国亚洲东方属地,或中国土地,或朝鲜土地,即牵碍此约,应立即照约办理。如有此事,两国约明,应将所有水、陆各军届时所能调遣者,尽行派出,互相援助,至于军火、粮食,亦尽力互相接济。
②对任何国家入侵中国,俄国将协力御敌,中、俄两国既经协力御敌,非由两国公商,一国不能独自与敌议立和约。
③当开战时,如遇紧要之事,中国所有口岸,均准俄国兵船驶入。如有所需,地方官应尽力帮助。
④今俄国为将来转运俄兵御敌,并接济军火、粮食,为期妥速起见,议于黑龙江、吉林地方接造铁路,以达海参崴。唯此项接造铁路之事,不得借端侵占中国土地,亦不得有碍于大清国大皇帝应有权力。其事可由中俄公司经理。至合同条款,由中国驻俄使臣与银行就近商定。
⑤俄国于第①款御敌时,无论和时战时,俄国可用上款所开之铁路运兵、运粮、运军械。平常无事,俄国亦可在此铁路运过境之兵粮,除因转运暂停外,不得借他故停留。
⑥此约由第④款所让之事举行之日算起照办,以十五年为限。

李鸿章看了这份草约,脑海中立马浮现临行时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的交代。他深知,他是被革职起用的,他不能再出闪失了!来俄国的同时,就是“联俄制日”,不达到这个目的,那便什么也无从谈起!但俄国人的目的是借地修路。大清国如果不愿借地,那么,俄国就不愿意与大清结成军事同盟。各怀其胎,则势必对草拟的条约进行无休止的修改。
俄国人认为,“条约”第①款“日本国或与日本同盟之国”,这表明不仅是日本,像美、英、法等,只要与日本国签约为“同盟”,则只要有一国与大清开战,那么,俄国就必须出兵,这不成了大清与俄国对所有国家都要防御吗?结盟一国,而与世界为敌!这可是俄国人不愿意去做的事。但李鸿章要坚持这一点,这是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的一再嘱咐!“条约”被电传到北京,经翁同、张荫恒翻译,呈送给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并没得到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的认可。
1896年5月22日,李鸿章与俄国外交大臣罗拔诺夫、财政大臣维特在圣彼得堡签约,并交换文本。可当74岁高龄的李鸿章在条约上签字时,他压根儿也没想到那签字的条约已被俄国人调包了。俄国人将“条约”第①款的“日本国或与日本同盟之国”改成了“日本国”。第②款中“对任何国家入侵中国,俄国将协力御敌”一句,也被删去。这样,俄国人没费一兵一卒,一枪一弹,就实现了在大清境内修建铁路的愿望。日本国伤筋动骨、好不容易与大清国签署《马关条约》后,在中国还没获得具体利益时,俄国人的势力便已侵入大清境内。
李鸿章再有戴罪立功之心,但终被俄国人“玩进圈套”。想报效大清朝廷,看来他已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当时,日本准备派往俄国参加沙皇尼古拉二世加冕典礼的是伊藤博文。可由于伊藤博文临时生病,结果派去的是日本兵部大臣、前内阁首相山县有朋。对李鸿章造成极大讽刺的是俄国人在与他签署《中俄密约》的第3天,又与日本人签署了《俄日密约》,俄方签协议人照样是外交大臣罗拔诺夫和财政大臣维特。
《俄日密约》的内容为:

日中战争后,朝鲜已成为独立国家。而朝鲜之独立,与日、俄的帮助是分不开的,因此,朝鲜应给日、俄两国一定的好处。日、俄两国利益对等,可以向朝鲜派遣军事教官,在朝鲜驻扎军队;可在朝鲜开矿、办厂、修铁路,从事商业贸易,其他国家不得。等等。
俄国与日本的这一密约直接违反了《中俄密约》第②款,中俄既经协力御敌,非由两国公商,一国不能独立与敌议立和约。

当经李鸿章签字后的《中俄密约》定稿电传到北京时,光绪皇帝发现在东北的铁路由俄国人专造时,顿时火冒三丈,称“这不是把祖宗的发祥地给卖了吗”?表示坚决不在条约上钤印。这时,俄国驻大清公使喀西尼威吓说:“如果再不钤印,鄙人明天将下旗回国!”意思是要与大清决裂。有人将喀西尼的态度转告慈禧太后,慈禧太后转而去做光绪皇帝的思想工作,终于将宝印盖在密约之上了。
李鸿章对草约被调包之事到底是否知道,至今仍是个谜。他签完字后,心想:太后与皇帝交代的第一件大事算是完成了。可第二件事—提高进口关税税率一事,尚未开始,于是他顺便找到俄国财政大臣维特,与他欲谈此事。维特回答说:“大清国的这一要求固然有道理,俄国应该予以支持。但俄国在大清的贸易份额极低。据统计,只占贵国贸易总量的2%。占这么点份额,提税不提税,自然没什么意义。不过,即便如此,如果别的国家同意提高,俄国也一定依样照办!”维特的话具有极强的外交辞令色彩,李鸿章一时无话可说。
接着,在新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加冕典礼上,李鸿章被安排在最为显贵的座席上,依着尼古拉二世的身边。这使李鸿章感到很荣幸,也觉得俄国人确实拿大清当“大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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