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人阅读与培训在线
八 结束语:“曾国藩热”之管见

曾国藩研究炙手可热
“从政要读《曾国藩》,经商要读《胡雪岩》。”①曾国藩的做人做事做官为父为师为臣之道都被总结了出来,一本接一本的专著,一篇接一篇的论文,一则接一则的轶事,如雨后春笋,铺天盖地涌到眼前来。
余杰说:在这个世界上,爱我的人很多,理解我的人呢?
同样,喜欢曾国藩的人很多,学习曾国藩的人很多,研究曾国藩的人也很多,可是真正理解他的人呢?
有时候,我觉得曾国藩很像庙里供人观瞻膜拜的佛祖。后人在离题万里地谈禅论道、解说他所创立的原始教义时,佛祖安详地坐在那里,心中大概只有苦笑。香烟袅袅,善男信女们给他的供奉,养活了别人。
“曾国藩热”是早已有之的现象。20世纪三四十年代,就曾经掀起过一股“曾国藩热”,一时间各类著述达40多种,其中大都迎合了国民党政权特别是蒋介石的观点,将曾国藩美化为“圣人”“完人”,把学习曾国藩视为振兴中华民族、挽救道德倾颓的不二法门。共产党领导下的史学界(以范文澜为代表),则从揭露国民党当局借历史为自己的行径寻找根据的角度,把曾国藩作为“汉奸”、“刽子手”、“卖国贼”之类反面人物进行批判。如学者所指出的:“这两种观点都有其自身的缺陷性,都是从政治的需要和为本阶级的利益出发,来说明曾国藩是如何的伟大,或者是如何的反动,这种用人为制定的政治标准和研究者好恶感去代替科学的研究,既不能反映曾国藩本人思想言行的客观实际,也不能正确判断曾国藩在近代中国历史上所固有的功过是非及其正负影响所在。”①
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曾国藩热”与前一次热潮比较,既有相似之处,又有本质的不同。毋庸讳言,新时期“曾国藩热”的兴起同样渗透着领袖崇拜(主要是毛泽东,因为他在年轻时曾多次表达过对曾国藩的推崇)的诱因,同时它又与新形势下的道德重建和世界范围内的儒学复兴密不可分,从这个意义上说,“曾国藩热”是应运而生的历史现象。还应该看到,唐浩明《曾国藩》的出版发行对于推动这个热潮起了不可低估的作用,这部120万字的长篇历史小说仅至2002年就已再版近30次,发行近90万套,被香港媒体评为20世纪华文小说百强之一②。新时期“曾国藩热”的表现形式是丰富的,研究视野是开阔的,理论观点是多元的,同时,肯定曾国藩是主流、学习曾国藩是主调,并且对曾国藩的评价呈现出愈来愈高的趋势。
“曾国藩热”是正常的现象,也是有益的现象。这个热潮有利于历史材料的启掘和认识水平的深化,有助于推动学术研究和现实应用的广泛开展。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曾国藩热”一方面凭借了前人的余荫,同时又为后来者栽种了一株株苗木,从而使继后的研究者大受其惠。“曾国藩热”又是一个值得慎重对待的现象。举凡一切事物都有“过犹不及”之弊,所以要对“曾国藩热”调节温度,不能迷失方向,乱了分寸。研究史事的目的在于“鉴往资今”,所以要在“曾国藩热”中做到“入乎其内,出乎其外”,不主观妄断、剑走偏锋,不只执一端、率性定论。在中国近代史上,曾国藩是一个不平凡的人,但他首先是一个客观的、现实的、复杂的“人”,他“既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圣贤完人,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认识曾国藩,需要联系他所处的时代来考察其体现出的“特产性”、“矛盾性”。如学者杨国强所指出的:

近代中国产生过不少矛盾人物。曾国藩就是其中之一。他维护传统又超越了传统,他保守旧物又冲撞了旧物。作为“中兴名臣”之首,他是中国封建文化的自觉代表;作为“自强新政”的始作俑者,他又不自愿地为西方资本主义文化的引入开了门洞。容闳称曾国藩为“旧教育中之特产人物”。“特产”刻画了时代在一个士大夫身上留下的印记。“世事别来一番新”。这种富有历史内容的矛盾深刻地反映了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儒学中人的忧患困惑及其艰难曲折的历史分化。①

我们试从曾国藩与“湘军”、“湘系”的命运来观察这一矛盾性。曾国藩一手创建了湘军,又一手裁撤了湘军。他深知清政府面临的内忧外患的形势,深知中国需要保持一支精锐的军队来攘外安内,他的湘军却难担此任。在随后的几十年里,各地湘淮军中保留了一部分勇营,成为湘军留下的可怜遗产,最终又在甲午年的炮声中把自身的腐朽展露无遗,被逐出历史的舞台。一个因地缘、师生、亲友、部属关系联系在一起的被称为“湘系集团”的人才群体,在几十年中出了许多耀眼的政治明星,在晚清阴沉的天幕上划过深深浅浅的痕迹,两江总督的座席一度成为他们的禁脔。然而,这个并无任何组织形式的所谓集团截然不同于近代意义上的政党,他们在封建专制统治者的权术运用中载沉载浮,成为爱新觉罗家族随心所欲拨来弄去的政治筹码,直到他们意识到命运掌握在谁的手中,直到他们消磨光了满腔的改革锐气与报国豪情,直到他们谨小慎微临深履薄不复有当年的壮志才华。埋没英雄芳草地,消磨壮志夕阳天。湘军最后一个重量级人物刘坤一去世时,已经迎来了新世纪的满天朝霞,也看到了大清帝国的落日残阳。在曾国藩去世40年后,清朝亡了,亡于有许多湘籍领袖参加的革命风暴之下,更直接亡在滥觞于湘军的近代军阀手中。曾国藩泉下有知,又当如何?喜耶?忧耶?
风月无今古,情怀自浅深。亘古不变的是历史上的人和事,变化的是后来人的解读和诠释。浅浅深深的情怀里,吐纳出无关他人的今古风月,编织出一个人对于昔人往事的全部认知。有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曾国藩也是哈姆雷特。舞台上的哈姆雷特是一个感性、犹豫而多疑的人物,而在“曾国藩热”中研究曾国藩、认识曾国藩,却需要一分理性、冷静与笃定。
早在十多年前就有人指出:“‘曾国藩热’现象的产生并不是思想文化领域的倒退,而是对传统思想文化的合理继承与改造。将曾氏合理的精神力量导入现代政治、经济的改革开放大潮中,将他合理的道德伦理说教导入现代家庭和人际关系中,从而使政局稳定、经济发展、人际和谐,更好地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服务。这就是现阶段我们迫切需要着手进行的一项伟大工程。‘曾国藩热’仅是这个工程的序幕而已。”①这番话与其说是描述,毋宁说是期望、是要求、是目标。十几年过去了,在今天它依然能带给人们深深的现实思考。
“曾国藩热”需要有“冷思考”,需要扎扎实实的坐得住冷板凳的专业研究,需要认认真真的客观公正的评判态度,需要活活泼泼的与实际结合的行事思维。曾国藩常讲“盛时宜做衰时想,上场当念下场时”,因此,提倡“冷思考”不仅有利于促进对曾国藩与湘军的研究和应用,而且也应该是曾国藩所乐为见的吧。
穿越历史的烟山云水,我仿佛看见那位整肃威严的老人曾国藩拈须颔首,欣然赞同于我的观点。清风起处,他衣袂飘飘,卷过岁月的沧桑。

首页 上一章 8 下一章 尾页 共有8页 跳转至
残疾人阅读与培训在线